的味道。
柜臺后面坐著個老頭，頭發花白，戴著一副厚鏡片的老花鏡，正拿放大鏡對著一只青花碗看。
聽見腳步聲，他抬了抬眼皮。
"收東西還是買東西？"
"收、收東西。"我把包袱皮放上柜臺，"您幫我看看，這塊布能值幾個錢。"
他沒急著打開，先掃了我一眼。
我穿著洗到起球的灰色衛衣，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臉色蠟黃，黑眼圈重得像化了妝。
他把包袱皮慢慢展開。
暗紅色的錦緞鋪在柜臺上，鳳凰和牡丹的圖案在燈下顯出發黃的舊色。
老頭的手碰到布面的瞬間，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說話，把放大鏡湊過去，從布的左上角開始，一寸一寸地看。
看得非常慢。
我站在柜臺對面，手指無意識地**袖口的線頭。
店里安靜得只聽見墻上老掛鐘的滴答聲。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
他還在看。
我的心開始發緊。
不就一塊舊布嗎？就算不值錢，直接告訴我就行了，至于看這么久？
老頭把放大鏡挪到布的邊角，又翻過來看背面。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確認什么不敢確認的事情。
終于，他放下了放大鏡。
但沒有抬頭看我，而是雙手撐在柜臺上，盯著那塊布沉默了好幾秒。
"姑娘。"他開口了，聲音和剛才不一樣，低了半調，"這塊布，你哪兒來的？"
"家傳的。"我說，"我姨媽給的，說是外婆留下來的。"
"家傳的……"他把這三個字重復了一遍，鏡片后面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像是要確認我有沒有說謊。
然后他做了一件讓我心跳猛地加速的事。
他把放大鏡放到一邊，從柜臺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雙白色棉手套，慢慢戴上，才重新去碰那塊布。
之前看那只青花碗的時候，他可是直接上手的。
"你知道這上面的花紋是什么織法嗎？"他問我。
我搖頭。我只知道它丑。
老頭沒理會我的表情，指著布面上鳳凰翅膀的位置，聲音因為某種情緒變得有些不穩。
"你看這根線。"
我湊過去，什么都看不出來。
他把放大鏡遞給我。
我接過來，湊到他指的位置。
鏡片下面出現了一個我完全想象不到的世界。
那些我以為粗糙的鳳凰羽毛，竟然是由無數根比頭發絲還細的彩線交織而成的，每一根都走著不同的方向，層層疊疊纏繞出立體的紋路。
顏色不是我肉眼看到的那種俗艷，放大后反而有種極其微妙的漸變，從尾羽的深紅到翅尖的金黃，過渡得自然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瓣上有細到幾乎看不見的暗紋，一圈套一圈，像指紋。
整塊布的背面和正面花紋幾乎一模一樣，看不出任何線頭交匯的痕跡。
我以為它粗糙。
其實是我的眼睛太粗。
"看到了嗎？"老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點頭。手在抖。
"這種織法叫緙絲。"他一字一字地說，"也叫刻絲。一寸緙絲一寸金，皇帝穿的龍袍上才用這個。"
我拿放大鏡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整塊布只用蠶絲，一根一根手工穿梭編織，每一個花色都要單獨換線。"老頭指著鳳凰翅膀上那些讓我目瞪口呆的細線，"你看這只鳳凰，光一根尾羽上就用了十幾種顏色的絲線，織一天都不一定能推進一厘米。這么大一塊成品，沒有兩三年的功夫根本做不下來。"
"兩三年？"
"還得是頂尖的老師傅。"他看著那塊布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活著的人，"這門手藝傳了上千年，會的人一代比一代少。你看這個雙面異色的技法，正面鳳凰是紅的，翻過來卻是金的，正反兩面花紋一樣但顏色不同，這種功夫現在整個行業里能做的人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我已經聽不太進去了。腦子里只有一個問題。
"那它……能值多少錢？"
老頭摘下老花鏡，看了我一眼。
"姑娘，你是打算按斤賣布呢，還是想聽個實話？"
"實話。"
"你這塊緙絲如果只當舊布料按尺寸賣，可能也就幾千塊錢。"他重新戴上老花鏡，語速慢了下來，"但它不是普通的緙絲。你看這個裝裱的收邊方式，還有這里。"
他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