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已經回到客廳，打開了電視，換到體育頻道。
陳桂芬開始收拾廚房，鍋碗叮當作響，嘴里哼著什么調子。
林晚晴一個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嚼著那塊過咸的***。
從進門到答應，前后不到十分鐘。
她甚至沒來得及問出那些心里翻涌著的問題。
那個侄子到底是誰？為什么她嫁進來八年，從沒在任何一次過年聚會上見過這個孩子？遠房侄子，遠到什么程度？為什么不從骨髓庫里找？為什么偏偏是她？
她一個也沒問出口。
因為在這個家里，她的疑問從來不重要。
重要的是，婆婆說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重要的是，丈夫說了"你別讓人寒心"。
在這兩句話面前，她的猶豫，她的不安，她的恐懼，統統變成了"不懂事""冷血""計較"。
林晚晴放下筷子，胃里一陣翻涌。
她起身，走向衛生間，關上門，打開水龍頭。
嘩嘩的水聲蓋住了一切。
她撐著洗手臺，低下頭，看著白色瓷盆里打轉的水流。
那些沒問出口的問題，像石頭一樣堵在胸口。
骨髓捐獻。
她不是沒有查過。
不是抽幾管血那么簡單。
要打動員針，要承受疼痛，要冒感染的風險，要有長期的恢復期。
而她，連這個"侄子"的全名都不知道。
水龍頭開了很久，涼水濺在手腕上，冰冰的。
她關掉水，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三十二歲，素顏，臉色有些蒼白，嘴唇干燥。
嫁進周家八年，沒能生下一個孩子。
五年前那次流產之后，她的身體就再沒懷上過。
婆婆因為這個事，明里暗里擠兌她無數次。
"沒有后"這三個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在這個家里的每一天。
現在，這個家突然需要她了。
需要她的血，她的骨髓，她的身體。
因為一個遠房的、她從未見過的六歲男孩。
多諷刺。
她的身體生不出周家的孩子，卻被要求去救一個周家的孩子。
鏡子里的女人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她把臉上的水漬擦干，拉開衛生間的門，走出去。
客廳里，周建國正看著電視里的球賽，喝著茶，一臉輕松。
像是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第二天早上七點，陳桂芬就敲響了主臥的門。
"晚晴，起了沒？醫院八點半開始掛號，咱們早點出發，免得排隊。"
林晚晴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愣了幾秒才想起昨晚的事。
不是夢。
她撐起身子，旁邊的床位是空的。周建國不在。
"建國呢？"
她披著外套開門，看見婆婆已經穿戴整齊，手里拎著一個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建國一早就去公司了，項目上有事。"
陳桂芬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散亂的頭發和浮腫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秒。
"你動作快點，洗把臉就走。早飯路上買。"
林晚晴點點頭，轉身去洗漱。
車上，陳桂芬坐在副駕駛，嘴巴一直沒停。
"醫生說了，配型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但你這個血型跟小磊很接近，希望很大。要是真配上了，那可是天大的功德。救了一條命，**都記著你的。"
"媽，這個小磊，我真的沒什么印象。他是建國哪邊的親戚？"
林晚晴開著車，目視前方，語氣平淡。
"建國二叔家的孫子嘛，他二叔跟你公公雖然不是親兄弟，但從小一起長大，比親的還親。后來二叔去了外地，聯系少了點，但血緣在那兒擺著。小磊**嫁過來才幾年，在那邊人生地不熟的，出了這種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咱們這邊的親戚。"
陳桂芬說得很流暢，沒有一絲卡頓，像是排練過的臺詞。
"那我們過年怎么沒見過他？"
"二叔家遠著呢，過年回不來。你也知道，你公公去得早，這邊的親戚走動就少了。"
陳桂芬擺了擺手，像是在撥開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行了，你別操心這些有的沒的，到了醫院聽醫生安排就行。"
林晚晴沒再問，只是兩只手握著方向盤，指節有些泛白。
到了省城第一人民醫院，陳桂芬果然對流程熟門熟路。
掛號，排隊，抽血。
一切順利得像是提前演練過。
護士給林晚晴**的時候，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