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我問過了，一分不能少。"
我說太貴了。
10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炸開了。
"貴什么貴！別人家的孩子上得起，我們家就上不起？你一個月賺那么多，擠一擠怎么了？！"
"你這做姐姐的，連弟弟讀書的錢都舍不得出，說出去不嫌丟人？"
"我起早貪黑在家帶他，給你省了多少心，你倒好，就知道往自己兜里劃拉！"
我攥著手機，看著灶臺上翻滾的鹵湯。
鍋里燉著三十斤豬蹄，是明天給飯店的訂單。
"行，送他去上。學費我出。"
那年下半年，我開始往社區團購群里發預制鹵味，薄利多銷。
每天多做五十份，多賺兩百來塊。
剛好夠補上林浩漲出來的那份學費。
11
畢業第八年的秋天，我決定回一趟家。
回家前一天，我剛在市里做了一次體檢。
體檢是因為連著一個月胃疼，有時候疼得彎不下腰，連鹵料罐子都端不動。
做胃鏡那天，醫生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讓我下周來復查，說先別緊張。
我拿著檢查單子坐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看了很久。
然后把單子折好，塞進包的最里層。
回家那天下著小雨。
一進門，客廳里坐了一圈親戚。舅舅，二姨，三姑，表叔，還有幾個叫不上名字的遠房親戚。
桌上擺了瓜子花生，茶壺冒著熱氣。
這陣勢不像是過年串門，更像是提前排好了座次的會場。
我還沒來得及放下包，媽就從廚房里出來了。
她的頭發燙成了小波浪，身上穿著我沒見過的棗紅色羽絨服，腳上蹬著一雙嶄新的棉靴。
看起來不像一個靠女兒接濟的苦命寡婦。
12
不過我沒來得及多想，因為林浩從他屋里走了出來，臉色鐵青地攔在我面前。
然后就有了開頭那段質問。
林浩拿著我的手機，一條一條往上翻。
起初他翻得快，像是不屑一顧。
但翻著翻著，手指的速度慢了下來。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列著八年來我和**聊天記錄。每一筆轉賬，每一次要錢，每一回我回復"行，我轉"。
林浩的臉色變了。
媽顯然也注意到了，她快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手機。
"晶個什么晶，吃飯了，別在門口站著礙事。"
她沒看屏幕，直接把手機扣在桌上。
"來來來，都進來坐。小夏難得回來一趟，你們做長輩的也說說她，一年到頭也不知道回來看看。"
13
我看著媽那張笑盈盈的臉，沒動。
"媽，讓浩浩看完。"
媽擰了一下眉頭，笑容有一瞬間的裂縫。但很快又合上了。
"看什么看，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有什么好看的。"
她把聲音提高了一個調，對著滿屋子親戚說："這孩子，在外面待久了，回來跟親媽都不親了。浩浩你也是，當著這么多長輩的面，跟你姐吵什么？都給我坐下吃飯！"
林浩攥著拳頭，看了看媽，又看了看我。
他沒坐下。
他說："媽，她這聊天記錄是真的還是假的？"
媽笑著把他往座位上推。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你姐在外面賺了錢，偶爾給家里打幾塊零花錢，那不是應該的？你看看那些轉賬日期，隔三差五的，加起來能有幾個錢？"
幾塊零花錢。
我站在原地，把這五個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幾塊零花錢。
八年。
我從月薪四千三的文員，一路做到開了自己的店。每一分多出來的錢，都被這五個字吞進去了。
14
舅舅端著茶杯接話："行了行了，一家人說什么錢不錢的，見外。小夏坐下吃飯，**給你燉了排骨。"
我坐下了。
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不下去。
胃在翻。
我不動聲色地把排骨吐在紙巾里，低頭扒了兩口白飯。
媽把話題岔開之后，飯桌上的氣氛熱鬧了起來。
二姨問我生意怎么樣。三姑問我找沒找對象。表叔問我一個月能賺多少。
我一律答還行，沒有，夠吃。
媽在旁邊聽著，時不時地插一句。
"小夏這店啊，開在市里，聽說生意不賴。"
"你們別看她穿得樸素，人家在外面可是當老板的人。"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股奇怪的驕傲，好像我的店是她開的一樣。
我沒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