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到天亮的時候終于停了。。教學樓里空蕩蕩的,走廊上還殘留著昨夜積下的水痕,空氣里彌漫著雨后特有的清冽氣息。(七)班的門,教室里只來了兩三個人,都趴在桌上補覺。,在江辭的桌上放了一個東西。。粉色的,印著一只蠢萌的**貓。,又從書包里掏出便簽紙,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壓在暖寶寶下面。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課本,安安靜靜地開始早讀。:宿主,您確定那個暖寶寶不會被他一巴掌掃到地上?“他不會。”蘇芙翻了一頁書。您又知道了。“我當然知道。”她嘴角彎了彎,“他昨天把杯蓋放回來了。水還喝完了。”:所以呢?“所以這個人,別人給他的東西,他要么直接毀掉,要么原封不動地還回去。但他選擇了第三種處理方式——用了,然后整整齊齊地放回來。”蘇芙托著下巴,語氣懶懶的,“這說明什么?”:說明……他渴了?。
“說明他知道該怎么接受別人的好意。”她輕聲說,“他只是太久沒有遇到過,有點生疏。”
教室里的人陸續多了起來。早自習鈴響的時候,蘇芙旁邊的座位還是空著的。
她沒有往門口看。
她只是一頁一頁地翻著課本,背她的文言文,像這個早晨所有的期待都只和**有關。
早自習過了十分鐘,后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江辭走進來。
他還是那副散漫冷漠的模樣,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碎發遮著小半張臉,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不想和任何人說話”的低氣壓。但他的身上是干的,校服也換了干凈的,袖口整整齊齊地卷到手腕,露出一截蒼白勁瘦的小臂。
蘇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收回來,繼續看書。
江辭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正要坐下,視線落在桌面上,整個人頓住了。
粉色暖寶寶。**貓。便簽紙。
他盯著那個貓看了整整三秒鐘,表情介于困惑和嫌棄之間,像是電腦遇到了一個它完全無法解析的文件格式。
然后他拿起便簽紙。
上面一排娟秀的字跡:
“手腕上的擦傷貼創可貼不方便,用這個敷一下。無償提供,不用回禮。 ——同桌”
江辭看完,把便簽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又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他的下頜線繃了一下。
蘇芙用余光觀察著他的反應。她看見他捏著那張便簽紙站在座位旁邊,既不坐下,也不把暖寶寶丟掉,就那么站著,像是遇到了一個他過往所有人生經驗都無法應對的場面。
然后他坐下來了。
沒撕便簽紙,沒丟暖寶寶。他把暖寶寶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大概是沒搞懂這玩意兒怎么用。然后把它放進了抽屜里。
便簽紙也放進了抽屜里。
蘇芙收回余光,嘴角彎了一下,低頭繼續看她的書。
“怎么樣?”她在心里對系統說。
系統沉默了好一會兒,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宿主,我不得不承認,您確實有點東西。
早自習結束的時候,蘇芙從書包里又拿出了一個暖寶寶和給江辭的那個一模一樣,也是粉色的,也印著貓。她撕開包裝,貼在手腕上試了試溫度,然后滿意地調整了一下位置。
系統問:您手腕也受傷了?
“沒有。”
那您貼暖寶寶做什么?
蘇芙把袖子放下來,遮住暖寶寶,聲音輕飄飄的:“讓他覺得這不是特殊待遇。”
系統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沒說,只是在控制面板上默默記了一筆:學習筆記——關于溫水煮青蛙的正確方法。
上午第三節是數學課。數學老師劉老師抱著一摞改完的卷子走進來,臉上的表情讓整個教室的溫度低了兩度。
“上次隨堂測驗的成績出來了。”他把卷子往***一拍,“某些同學的分數,我看著都替你們害臊。”
教室里一片死寂。
劉老師推了推眼鏡,開始念分數,從高到低。這是他的老規矩,每次考完試都要公開處刑,誰都逃不掉。
蘇芙聽著那些名字和分數一個一個地念過去,心思卻不在上面。她的余光落在旁邊的課桌上,江辭又趴著了,臉埋在胳膊里,不知道在睡覺還是在發呆。
“蘇芙。”
劉老師念到她的名字了。蘇芙抬頭,聽見他說:“八十六,考得不錯,繼續保持。”
她上去接過卷子,禮貌地道了謝,回到座位。卷子上的分數和她預估的差不多,不好不壞,中規中矩。她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一個平平無奇的轉學生,沒必要在成績上太突出。
劉老師接著念。念到最后幾個的時候,聲音里明顯帶了火氣:“張鵬,四十二。李小偉,三十八……還有最后一張。”
他捏起最后那張卷子,表情復雜,像是在忍什么。
“江辭。”
蘇芙旁邊那個趴著的少年微微動了一下。
“六十九。”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六十九在班里算不上高分,但也不算特別差——問題是,這是江辭。那個從來交白卷的江辭。
雖然也沒及格,但至少他寫了。
劉老師推了推眼鏡,嘴皮子動了動,大概是本想罵幾句“上課睡覺還考六十九你讓別人怎么想”之類的話,但最終什么都沒說,把卷子放在講臺邊上。
蘇芙側過頭看向江辭。他依然趴著,一動沒動。但她注意到,他露出來的那只耳朵,耳尖有點紅。
課間的時候江辭起身出去了。蘇芙等了幾秒,也站起來,經過講臺的時候不經意地往那一堆卷子里掃了一眼。
江辭那張卷子擺在最上面。她看見了上面的字跡——潦草、用力,寫到一半的題就停了,像是寫到那里忽然不想寫了。
選擇題有三分之一的答案是空著的,填空題也空了好幾道。但寫了的那些,答案幾乎全對。
系統也看見了:他的正確率接近百分之百。他是故意空著的。
蘇芙沒有說話。
她走回座位,在那個觀察筆記上又寫了一行字。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條新的。
江辭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桌角多了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
插在筆筒里,像一朵顏色鮮艷的小花。
他站在座位旁邊看了它兩秒鐘,然后坐下來,沒有把它丟掉。那根棒棒糖就在他的筆筒里插了整整一個下午,粉色的糖紙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他沒有吃。
但也沒有扔。
放學的鈴聲響起來的時候,蘇芙慢條斯理地收拾書包。江辭照例第一個起身往外走,步伐很快,像是不愿意在這個地方多待一秒。
他走到后門口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極短暫的一瞬,短到周圍的人根本沒有注意到。但蘇芙注意到了,因為他停下的時候,側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想回頭,又沒有回頭。
然后他邁開步子,消失在后門口。
蘇芙把最后一本書放進書包,拉上拉鏈,動作不緊不慢。她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江辭的桌面。
暖寶寶不在了,應該是被他揣進口袋里了。便簽紙還在抽屜里,用課本壓著,只露出一個角。草莓棒棒糖依然插在筆筒里,和這個冷冰冰的座位格格不入。
蘇芙彎了彎眼睛,背著書包走出教室。
走廊盡頭,夕陽從窗戶里斜斜地照進來,把整個走廊染成暖金色。她的腳步輕快而從容,馬尾辮在身后輕輕晃動。
系統問:
宿主,接下來有什么計劃?
“明天繼續給他帶暖寶寶。”蘇芙說,“后天也帶。”
……這算什么計劃?
“這叫習慣養成。”蘇芙推開教學樓的門,操場上積的水已經干了,夕陽把每一片水洼都映成了橘紅色,“先讓他習慣生活里有個我,再讓他習慣生活里不能沒有我。”
她走上校門口的林蔭道,從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也是草莓味的,剝開糖紙,放進嘴里。
“一步一步來。”她說,聲音融在甜絲絲的草莓味里,“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