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拾荒者------------------------------------------、劣質消毒水和汗液混合的氣味。，將秦鋒緊繃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指尖捏著一小團滲濕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妹妹秦小雨滾燙的額頭。，裝在一個癟了一半的塑料瓶里，現在只剩下瓶底晃蕩的那一點點。，都讓他下頜線繃緊一分。“哥……”秦小雨干裂的嘴唇翕動，聲音細若游絲，眼睛睜開一道縫，眸光渙散，“別浪費水……我沒事。閉嘴，省點力氣。”秦鋒嗓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但擦拭的動作又放輕了些。，從懷里摸出一根鉛筆長短、包裝粗糙的銀灰色軟管——這是昨天用一袋子還能勉強運作的舊時代電子元件換來的劣質營養膏，掰開妹妹的嘴，擠了一點點進去。“咳咳……”秦小雨嗆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味道……像機油混著泥巴。有的吃就不錯了。”秦鋒面無表情，目光掃過床邊矮柜上那個小小的、冰冷的金屬盒。“寧神定熱”抗生素，從黑市流出來的、針對靈潮后遺癥患者的三無產品，明天，就是它的注射期限。，小雨體內殘余的“靈輻射”就會再次沖擊她衰弱的神經系統和臟器，高燒將轉為致命的痙攣和器官衰竭。“靈潮”爆發，讓一部分人覺醒了異能，也催生了無數奇形怪狀的異獸。，像秦小雨這樣，在爆發中心輻射邊緣地帶被“靈輻射”掃過，沒死，卻留下了每月如約而至的病痛詛咒。“新武道聯盟”和那些大資本牢牢攥在手心，用高價基因藥劑和標準化訓練培養他們的“武者”。
像秦小雨這樣的普通人，連進入正規醫療體系排隊等死的資格都沒有。
秦鋒把最后一口營養膏擠進自己嘴里，黏膩的膏體帶著化學合成的甜膩和泥土般的顆粒感滑過喉嚨，勉強壓下了胃部的空虛。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從一堆破爛衣物下摸出一個用厚帆布仔細包裹的長條狀物體。
展開，是一截近半米長、用粗鋼筋精心打磨過的短矛，矛尖被磨得異常鋒利，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幽藍。
旁邊還有一件拼接的皮甲，用的是舊時代皮革制品和異獸“巖蜥”腹部相對柔軟的鱗片，雖然簡陋，卻也能在關鍵時刻擋一擋利爪。
他將短矛別在腰后，皮甲套在舊T恤外。動作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哥，你又要出去？”秦小雨掙扎著想坐起，聲音里帶著驚慌。
“去換藥。”秦鋒走到床邊，把剩下的小半瓶凈水放在她夠得著的地方，又把剩下的營養膏全塞在她枕頭下。
“老瘸子那兒可能有點門路。聽著，”他按住妹妹單薄的肩膀，眼神銳利如刀，“不管外面聽到什么動靜，我不回來，門就不準開。誰叫都不開。記住了？”
秦小雨眼眶泛紅，用力點頭。
秦鋒不再多說，轉身拉開了棚屋那扇吱呀作響的薄鐵皮門。
門外是“鐵銹巷”永遠昏沉的天光，以及彌漫不散的、更復雜的混合臭味。
老瘸子的“店鋪”開在巷子深處一個廢棄的通風管道出口，用幾塊破帆布和鐵皮圍了起來，看起來比秦鋒的棚屋還要不牢靠。
但這條巷子里，沒誰敢真小瞧這個瘸了一條腿、總是瞇縫著眼的老頭。
他是情報販子，是中間人，是這片底層區域消息流通的一個重要節點。
秦鋒掀開帆布簾子時，老瘸子正就著一盞更破的LED燈，擺弄幾塊散發著微弱、不穩定光暈的石頭。
聽到動靜，他頭也不抬：“藥沒了。聯盟查得緊，上一批‘寧神定熱’的渠道被端了，現在價格翻三倍，還得看有沒有命拿到。”
秦鋒沒接話，從褲兜里掏出一個用破布層層包裹的小東西，放在油膩的矮桌上，推到老瘸子面前。
布料攤開，露出一片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則的暗灰色金屬片，表面有幾道奇異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扭曲紋路。
老瘸子終于抬起眼，渾濁的眼珠在秦鋒臉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金屬片上。
他伸出兩根手指，極其小心地捏起金屬片，湊到眼前，又拿出一個巴掌大、屏幕滿是裂痕的舊式能量檢測儀掃了掃。
儀器發出斷斷續續、音調古怪的滴滴聲。
“能量反應……有，但很駁雜，不穩定，像是……從什么大型能量殘留物上崩下來的碎屑。”老瘸子放下金屬片，語氣平淡，“而且這玩意兒來源不明，可能是某個廢墟里的輻射污染源碎片，拿著都嫌燙手。換藥……最多半支‘寧神定熱’，還是看在你小子以前給我帶過幾次好貨的份上。”
半支。
秦鋒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半支藥，最多讓小雨的癥狀緩解三四天，而且藥效不穩定，可能帶來更嚴重的副作用。
“不夠。”秦鋒的聲音很平，“我要整支，明天就要。”
老瘸子哼笑一聲，把金屬片推回去：“小子，規矩就是規矩。這世道，情面不值錢，你這塊破鐵片更不值錢。”他頓了頓，看著秦鋒沉靜的臉，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過，路倒是有一條，就看你敢不敢走，有沒有那個命。”
秦鋒看著他，不說話。
“西區廢墟，原‘康民大藥房’，記得嗎？靈潮前是個大藥店。”老瘸子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那下面有個老式地下防空洞改建的倉儲區，應急儲備里，應該有舊時代的抗生素庫存。聯盟和那些大公司清理過主要物資點，但那種犄角旮旯，又在低等異獸活動區邊緣，很可能還有遺留。不過……”
他指了指頭頂，又指了指腳下：“那里現在是‘影鼠’的窩了。數量不少，這小**爪子帶靈能腐蝕，牙齒能啃穿薄鋼板，動作快，見光死，喜歡陰暗潮濕的地方。上個月老獨眼帶人想去撈點油水，就再沒出來。半支藥，換條不一定能回來的命，自己掂量。”
影鼠，F級下位異獸，單個威脅不大，但成群結隊，且對聲音和光線異常敏感。
秦鋒沉默了幾秒，收回桌上的金屬片，揣回兜里。
“謝了。”他轉身欲走。
“嘿！”老瘸子叫住他，語氣難得帶了點說不清的意味，“小子，我不是可憐**妹。我是覺得，你這股狠勁和腦子，折在幾只耗子嘴里，有點可惜。西區廢墟，A-7巡邏盲區今晚2點到4點換崗交接，有大約十五分鐘空隙。流浪者營地那幫人盯上了城東的倉庫，晚上不會往那邊去。這是我最后能給你的情報，就當……還你上次從‘血牙’手里替我解圍的人情。下次再來，記得帶點能用的‘硬貨’，能量反應穩定的那種。”
秦鋒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掀簾走了出去。
夜色如墨，只有遠處“新武者聯盟”設立在城市制高點的幾座能量燈塔，投下慘白而模糊的光暈，將**廢墟的輪廓切割得猙獰怪異。
風穿過斷壁殘垣，發出嗚嗚的、如同鬼哭般的哨音。
秦鋒像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緊貼著傾倒墻體的陰影移動。
他對這片區域爛熟于心，哪里有松動的磚石，哪里地面有隱蔽的坑洞，哪里曾經是流浪者設置的簡陋警戒線……三年底層拾荒和躲避各種麻煩的生涯，將這片地圖烙進了他的本能。
他成功避開了幾處已知的巡邏路線，繞過了一個蜷縮在廢棄公交車里的流浪者營地。
空氣中開始彌漫一股越來越濃的、混雜著腐臭、屎尿和一種特有腥臊的味道——影鼠聚居地的標志。
西區廢墟的輪廓在慘淡月光下顯現，曾經的“康民大藥房”只剩下半邊焦黑的建筑骨架，如同巨獸殘破的胸腔。
秦鋒伏在一處半塌的矮墻后，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起初只有風聲。
漸漸地，細微的、密集的窸窣聲從藥房半塌的地下室入口方向傳來，仿佛無數細爪在混凝土和碎玻璃上抓撓。
緊接著，是一種短促、尖銳、令人牙酸的嘶鳴，此起彼伏，充滿了暴戾和饑餓。
他看到了。
借著月光，能看到地下室入口附近，幾只體形如貓、皮毛灰暗、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綠光的影鼠，正圍著一具看不清原貌、只剩下骨架和些許殘肉的動物**瘋狂啃噬。
撕扯皮肉、咀嚼骨頭的聲音，清晰可聞。
秦鋒緩緩吐出一口氣，肌肉繃緊又微微放松，進入狩獵前最后的調整狀態。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入口和周圍環境，評估著鼠群的數量、密度，以及可能的潛入路線。
他沒有注意到，或者說，在絕對的黑暗和緊張的等待中，視覺存在盲區。
在他斜上方，藥房主體殘骸一根斷裂橫出、幾乎融入夜幕的粗大水泥橫梁上，無聲無息地伏著一道比其他影鼠大了一圈的陰影。
它的眼睛不是綠光，而是兩點幽幽的、仿佛浸過血的暗紅。
此刻，這對紅眼睛正一瞬不瞬地，俯瞰著下方那個屏息潛伏的人類。
秦鋒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腥臊的空氣，將短矛從腰后無聲地抽出，握緊。
冰涼粗糙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讓他精神高度集中。
他像一塊石頭般凝固在陰影里，耐心地等待著，等待鼠群因爭奪食物而分散注意力的那一刻。
月光偏移，恰好照亮橫梁上那兩點紅光一瞬，隨即又被飄過的薄云遮蔽。
黑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