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夾在圖紙里的信
凌晨快三點，我把最后一張 CAD 圖拖進回收站，盯著那個確認彈窗發(fā)了會兒呆，點了清空。
不是不心疼。那是熬了三個通宵改出來的方案，甲方說要 "有溫度的現(xiàn)代感"，我給了整面玻璃幕墻配枯山水庭院，結(jié)果他看完說，還是想要歐式羅馬柱。懶得跟他掰扯，Ctrl+A 全選，Delete 刪除，一了百了。
窗外的城市早就睡死了，只剩幾盞路燈昏昏沉沉亮著。桌上亂得像被打劫過：速溶咖啡杯堆成小山，鼠標墊邊壓著半盒沒拆的泡面，拆快遞的小刀戳在幾張廢圖紙上，旁邊還有個咬了一半的豆沙包，是昨天晚上剩下的。
然后我看見了那封信。
它夾在圖紙和外賣單子中間，我完全不記得它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這兒的。牛皮紙信封，沒寄件人沒郵票沒地址，正中間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沈知夏。
拿起來掂了掂，輕得像只裝了張紙。
腦子里轉(zhuǎn)了好幾個念頭：騷擾廣告？惡作劇？可我住十八樓，小區(qū)門禁刷卡，電梯刷卡，樓道到處是監(jiān)控 —— 誰能悄無聲息把信塞到我桌上？
撕開封口。
一把銹鑰匙先掉出來，砸在桌面上 "當" 的一聲。銅綠爬滿了齒槽，鑰匙柄上刻著個字母，磨得快看不清了，我湊到臺燈底下看了半天，才認出是個 "J"。
還有一張照片。
是座花園的廢墟。燒焦的磚墻東倒西歪，野草從磚縫里瘋長，半塌的石板路被遮得嚴嚴實實。照片角落，有什么纏在歪掉的鐵架上 —— 是紫藤，枯死的紫藤，藤蔓還保持著纏繞的姿勢，像只干癟的手死死抓著什么。
翻過來，背面有行字，墨水褪成了淡褐色：
"錦園，等你回來。"
沒有署名。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有盞路燈滅了。心跳沒什么起伏，甚至有點麻木。十年了，我用了十年逼自己不去想那個人，不去想那個燒得通紅的傍晚，不去想那扇再也沒開過的大門。
把信和鑰匙扔進抽屜，"啪" 地關(guān)上，繼續(xù)收拾桌上的垃圾。
關(guān)燈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最后還是折回去，把那張照片揣進了外套口袋。
第二天中午是被手機震醒的。陽光從窗簾縫里鉆進來，刺得眼睛生疼。摸過手機一看，三個未接來電，全是同一個陌生號。沒回，翻通訊錄找到 "林姨"，撥了過去。
她是我媽生前最好的朋友，開了家花店。我媽 "失蹤" 后，每年過年她都會給我發(fā)條短信，我從來沒回過，她也從來沒斷過。
響了兩聲就接了，聲音帶著點急，像是等這個電話等了很久："知夏？"
"林姨，我想問您件事。"
"你說。"
"錦園，您知道嗎？"
電話那頭突然沒聲了。我以為信號不好，喂了一聲，她才開口，聲音抖得厲害："你…… 你怎么知道錦園的？"
"有人給我寄了封信，里面有把鑰匙和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座被燒毀的花園。"
"那鑰匙上是不是有個字母？"
"嗯，像個 J。"
"那是**媽刻的。" 林姨的聲音像被什么堵住了，"錦園，Jin Yuan，她刻的第一個字母。那把鑰匙是她親手打的，就一把，她說…… 是留給你成年后用的。"
我靠在床頭，突然覺得陽光沉得壓人。
"你現(xiàn)在能過來一趟嗎？" 林姨說，"我有些東西，該給你了。"
花店在城南老街上，夾在兩家奶茶店中間，門面不大，招牌被風吹日曬得褪成了灰白色，寫著 "雪瑛花坊"。推門進去，鈴鐺叮鈴響了一聲，滿屋子的花香撲面而來，擠得滿滿當當：玫瑰的刺扎著百合的花瓣，雛菊掉了一地的花瓣，墻角堆著剛拆的花泥，還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林姨坐在柜臺后面剪白掌。她比我想象中老太多了，頭發(fā)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但眼睛還是亮的?？匆娢疫M來，她放下剪刀，從柜臺底下拖出個鐵盒。
"**走之前把這個交給我，說等你二十八歲那年，如果還沒人告訴你真相，就讓我替她把鑰匙給你。"
"為什么是二十八歲？"
林姨沒答話，把鐵盒推過來。打開，里面是本燒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