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面，做菜的手藝中規中矩，但勝在勤奮好學。
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行業交流會上。
他走過來，恭恭敬敬地遞上名片："蘇老師，久仰。我一直想學藥膳，但苦于沒有門路。能不能請您喝杯茶，指點一二？"
他叫我"蘇老師"。
那時候我覺得他謙虛，誠懇，和圈子里那些油腔滑調的人不一樣。
一杯茶變成了一頓飯，一頓飯變成了一年的交往。
他追我追得很認真。每天早上六點到我的工作室門口等我，幫我整理藥材，幫我清洗器具，遇到我研發新菜時，他就安安靜靜坐在旁邊看，從不打擾。
我母親走得早，父親常年在外地。我太孤獨了。
孤獨到有人對我好一點，我就想把全世界給他。
交往一年后我們結婚了。
婚后我教他藥膳基礎，帶他入門。他學得很快，舉一反三，我以為我找到了一個可以并肩的人。
我把蘇家手抄本借給他看。
他拿著手抄本，一頁一頁拍照，說"怕弄壞原件，拍下來方便學習"。
我信了。
他拍了三天，從頭到尾，一頁沒落。
那時候我以為這叫熱愛。
后來才知道，這叫預謀。
宴會廳里傳來一陣掌聲。
是有人在敬酒。
我把最后一只碗放進消毒柜，關上柜門。
不銹鋼門面上映出我的臉。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像個病人。
我確實是個病人。
一個味覺全廢、嗓子沙啞、被全行業**的廢人。
至少，所有人都這么認為。
半年前，六月十七號。
那天天氣悶熱，入梅后的第三天，空氣里全是黏膩的水汽。
我在家研究一道新方子。
九轉回春湯的改良版。我已經調了兩年，一直在最后一味引藥的配比上反復實驗。
那味引藥叫九轉紫蘇。
它是一種極其特殊的紫蘇變種，必須經過九道工序處理才能入藥。溫度、時間、配比，稍有差池就會產生毒性。
蘇家四代人摸索出的核心技術，全在這九道工序上。
普通人拿到方子也做不出來。因為手抄本上關于九轉紫蘇的記載只有寥寥幾句暗語，外人根本看不懂。
那天傍晚，陸明軒回來了。
他端著一碗湯走進廚房，笑容溫和："錦瑤，熬了一下午的養生湯，你嘗嘗。"
我當時正盯著案板上的紫蘇葉發呆，頭都沒抬："放桌上吧，我忙完就喝。"
"趁熱喝，涼了就不好了。"
他走過來，把碗遞到我面前，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
我沒有多想。接過碗，喝了一口。
味道有點怪。苦，澀，后面跟著一股說不出的麻。
"什么湯？味道不太對。"
"新配方，多喝兩口就習慣了。"
我又喝了幾口。
放下碗的時候，舌頭突然沒了知覺。
像是有人在我的舌面上澆了一層蠟，所有的味蕾同時失靈。
然后是喉嚨。
灼燒感從食道往上蔓延，喉嚨像被人攥住了，每吞一口唾沫都像在咽碎玻璃。
我嗆咳起來，碗摔在地上，湯汁濺了一地。
"陸明軒，你給我喝了什么？"
我的聲音已經開始變調，尖銳、嘶啞、像被砂紙打磨過。
他站在三步開外，看著我。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是慌張，不是內疚，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徹底的冷漠。
像在看一件終于報廢了的工具。
"你的方子我已經拿到了。"他說，"所有的，包括九轉回春湯。"
"你。"我扶著灶臺，渾身的力氣在流失，"你是故意的。"
"當然是故意的。"
他彎腰，從我的工作臺抽屜里拿出那三本手抄本。
我的外婆、我的母親、我自己的筆跡。三代人的心血。
他把手抄本裝進公文包，拉上拉鏈。
"方家需要一個藥膳專家。方怡寧需要一道能打出名頭的鎮店之寶。我需要一個進入方家的**。"
他說得平靜極了，像在匯報工作。
"所以你這兩年陪我研發，就是在等這一天？"
我的聲音已經啞得幾乎聽不清了。
他看了我一眼："你有什么可抱怨的？這兩年我對你夠好了。"
我想沖過去搶回手抄本，但雙腿發軟，整個人滑坐在地上。
舌頭已經完全麻木了。嗓子**辣地疼。
我知道他給我下了什么。
那是一種損傷味蕾和聲帶的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