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怎么這個點跑過來了？"
蘇建國的聲音從門廊里傳出來，帶著點意外，還有一絲不耐煩。
我捂著胃站在弟弟別墅的門廊下，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淌，整個人濕透了。胃里像有只手在擰，疼得我后背都弓起來。
"胃病又犯了，疼得厲害。"
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些，不想讓他覺得我在夸張。
"想去鎮上醫院看看，山路不好走，想借你的車用一下。"
門廊里安靜了兩三秒。
"哦，這樣啊。"
蘇建國的聲音淡了下去。
"那你，吃藥了沒？"
"吃了，沒管用。"
我看著**里那輛黑色保時捷卡宴，車身锃亮，一塵不染。
這車的首付，是我用低于***三成的藥材供了他兩年貨，硬生生幫他攢出來的。
他買車那天發朋友圈，說自己白手起家，年少有為。
"就借一趟，我開到鎮上看完病就送回來，座椅我拿塑料袋墊著，不會弄臟。"
我補了一句，怕他為難。
"就一趟，最多兩個小時。"
這話說出去，我自己都覺得卑微。
可沒辦法，從山上的藥材基地到鎮醫院，走路要一個半小時。
平時我騎摩托，但今天雨太大，山路全是泥，摩托車打滑，我在半路摔了一跤才改道來了弟弟這里。
他家離鎮上只有十分鐘車程。
門廊里傳來拖鞋**的聲音，不是蘇建國，是他老婆錢美琳。
她裹著一件真絲睡袍走出來，頭發盤得高高的，臉上敷著面膜，看見我的樣子，眉頭立刻皺起來。
"大姐，你這一身泥水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從我濕透的舊外套掃到我沾滿黃泥的膠鞋，嘴角往下撇了撇。
"建國，你姐這樣子進來，我剛拖的地板怎么辦？"
蘇建國從沙發上探了一下頭，手里還攥著手機，游戲的聲效從客廳傳出來。
"姐，你聽見了吧，美琳剛收拾完。"
"我不進去。"
我說。
"就借個車鑰匙，我開完就還。"
錢美琳的臉色變了。
她往**方向看了一眼，像是有人要搶她的東西。
"那車是建國談生意用的，明天還有個重要客戶要接。"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你身上這泥巴味，真皮座椅沾上了可洗不掉。"
"我說了墊塑料袋。"
"墊什么都不行。"
錢美琳往門框上一靠，胳膊抱在胸前。
"大姐，我說句不好聽的，你那個胃病又不是一天兩天了，至于非得大半夜跑鎮上去嗎？"
"回去吃兩片止痛藥扛一扛，明天天晴了再去不行嗎？"
"要實在扛不住，村口老張頭不是有三輪車嗎？給他二十塊錢讓他送你去鎮衛生院。"
三輪車。
鎮衛生院。
我站在她家門廊下，雨水從屋檐滴下來，一滴一滴砸在我肩膀上。
胃又絞了一下，我彎了彎腰，手撐在膝蓋上緩了幾秒。
"姐，你沒事吧？"
蘇建國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點敷衍的關心。
"要不我給你叫個車？網約車應該能叫到。"
"這個點，這個天，叫不到。"
我直起腰。
"算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
"我自己想辦法。"
"這就對了嘛。"
錢美琳的語氣松快了。
"大姐你也別怪我，不是我小氣，是那車真的金貴。"
"建國掙點錢不容易，這車是他的門面，你得理解。"
不容易。
門面。
我看著那輛锃亮的保時捷卡宴，沒說話。
他的藥材公司去年流水過千萬。
每一分錢的利潤，都建立在我以低于市場價三成的價格給他供貨的基礎上。
同行拿貨價八百一斤的野生黃精，他從我這里拿，五百六。
同行拿貨價一千二的重樓，他從我這里拿，八百。
兩年了。
我把基地最好的貨優先給他，自己對外走正常渠道的客戶反而要排隊等。
這些事，錢美琳不知道。
蘇建國知道一半。
他只知道姐姐在山上"有點關系"，能拿到便宜貨。
他不知道那些貨到底便宜了多少，更不知道這個"便宜"意味著我每年少賺多少錢。
他不需要知道。
爸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說的最后一句話就是這個意思。
"念慈，你弟腦子不如你，但他是個男娃，出門面比天大，你當姐姐的，能幫就幫一把。"
"他要是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