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里擠出來的。
我停住動作，順著它的方向看過去，它正盯著后備廂。
猶豫了一秒，我轉身打開后備廂。
一堆雜物里翻出一把折疊傘。買了三年，一次沒用過，我都忘了扔這兒了。
傘剛拿到手，天上就砸下來了。
不是毛毛雨，是老天拿盆往下倒的那種。雨點砸在車頂上噼噼啪啪。
從地庫走到電梯間有一段露天路，三十來米。如果剛才沒拿這把傘，我現在就得澆個透。我這把老骨頭淋一場，進醫院都不稀奇。
我扭頭看向布袋里的貓。
它也看著我，琥珀色的眼珠亮亮的。
"你知道要下雨？"
它把腦袋縮回了布袋。
我撐著傘，抱著貓，走到了電梯間。
門上貼著張紙，歪歪扭扭幾個字："電梯維修中，請走樓梯。"
十二樓。
我低頭看我的左膝。**病了，變天就疼，十二層樓梯，等于要我的命。
正打算硬著頭皮去走樓梯，懷里的貓抬了頭。
"喵。"
第三聲。
它叫完，電梯門"叮"地開了。
一個穿藍工裝的小伙子提著工具箱走出來，看見我愣了。
"大爺，巧了，剛修好，跑了兩圈沒問題，您上吧。"
我嗓子干干的，走進電梯按了十二樓。
門合上，鏡面的電梯壁映著我抱貓的樣子。貓安安靜靜窩著，尾巴甩了一下。
三件事。紅燈變綠，下雨拿傘，電梯到秒。全卡在點兒上。
我不**。
可也太準了。
出了電梯往家走，樓道燈壞了一盞。走到門口，過道被一堆紙箱堵了，對門小林兩口子干快遞的，東西又往外摞了。
我還沒皺眉，對面門開了。
小林探出頭，趕緊堆笑："陳叔！不好意思，這些馬上搬！五分鐘清干凈！"
我"嗯"了一聲，進了屋。
把貓放出來，它站在玄關不慌不忙看了一圈客廳，跳上沙發，選了個靠窗的位置臥下來。
那架勢，像在這兒住了十年。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它，腦子里翻來覆去。
然后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它蜷起來的時候，胸口露出一小塊白毛。不是臟的，是天生的。形狀不規則，仔細看，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黑得發亮的毛里頭，藏著一顆白色的星星。
我伸手摸了摸那塊白毛。它沒躲，喉嚨里"咕嚕咕嚕"響起來。
這是它第一次在我面前打呼嚕。
"就叫你小星吧。"
六十五歲的老頭給貓起名叫小星，說出來都覺得肉麻。
可小星好像挺滿意，呼嚕聲又響了一檔。
那晚我做了個夢。
夢里蘇蘭坐在陽臺上，懷里抱著胖墩，沖我笑了一下。
醒來全記不清了，只知道枕頭濕了一小塊。
第三章
"陳德厚，你什么時候養貓了？"
第二天一早帶小星下樓，迎面撞上了王桂芬。
她住我樓下十一層，五十八歲，退休前在居委會，退休后也沒閑著，小區大事小事她全要插一腳。人不算壞，嘴碎，愛管閑事，方圓三棟樓沒有她不知道的事兒。
她拎著垃圾下樓，看見我腳邊跟著的小星，臉上的笑一下收了。
"黑的？"
"黑的。"
"你養黑貓？"
"怎么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垃圾袋都舉高了兩寸，像怕沾上什么。
"老陳，我不是要說你?？蛇@黑貓放在樓里，上上下下幾十戶人家，老人小孩都有，別人怎么想？"
"貓又不咬人。"
"我說的不是咬人不咬人的事兒。"
她湊近了一步。
"前樓老孫家，當年養了只黑貓，沒半年，老孫住院，兒媳婦鬧離婚。你說這——"
"老孫住院是高血壓不吃藥還喝酒，他兒媳婦離婚是他兒子在外頭有人。"
我打斷她。
"跟貓有什么關系。"
她被噎了一下，臉上掛不住。
"我好心提醒你。"
"謝了。不用。"
我繞過她往樓下走。
走到拐角的時候，她在后面說了句什么，我沒回頭。
出了單元門，老劉蹲在花壇邊跟老馬下棋。
老劉是我三十年的交情，同一個廠退休的，就住隔壁樓。
他看見小星，招手叫我過去。
"喲，老陳，養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