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小區(qū)的人都說我瘋了。六十五歲，一個人住，偏偏從救助站抱回來一只黑貓。王桂芬堵在樓道里，手指戳到我家門框上："陳德厚，你是想讓整棟樓跟著你遭殃？"我沒搭理她。從這只貓進(jìn)門那天起，紅燈在我面前自己變綠，暴雨前十秒傘自動到手，修了一星期的電梯在它叫一聲之后當(dāng)場好了。他們說黑貓招災(zāi)。可我這輩子最大的好運，全是這貓給的。最大的那個奇跡，還在后頭。
......
-正文：
第一章
"陳叔，您就再想想吧。"
小孟是社區(qū)救助站的志愿者，二十出頭，熱心腸到有點煩人。這已經(jīng)是她第三回把領(lǐng)養(yǎng)表塞到我手里了。
"您腿不好，陳雪又在外地，家里連個喘氣的都沒有，養(yǎng)只貓多好。"
我把表擱下。
"不養(yǎng)。"
"為什么呀？"
"嫌麻煩。"
其實不全是嫌麻煩。
蘇蘭走的那年，家里那只橘貓胖墩也跟著沒了。養(yǎng)了十一年，窩還在陽臺上擱著，我一直沒扔。
打那以后，什么活物都不養(yǎng)了。花死了不買，魚缸搬進(jìn)儲藏室，連陽臺上的綠蘿都是物業(yè)送的，澆一回忘一回。
可那天傍晚買完菜回來，我鬼使神差拐了個彎，推開了救助站那扇掉了漆的鐵門。
里頭不大，七八個籠子靠墻摞著，空氣里一股貓糧味兒摻著消毒水。
小孟看見我，一下從椅子上蹦起來。
"陳叔！您來了！"
"路過，隨便看看。"
她領(lǐng)著我往里走，一個籠子一個籠子過。白的長毛，灰的短毛，黃的花紋，個個精精神神，趴在籠子里沖人叫喚。
然后我停了。
最角落那個籠子里，縮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我瞇起眼細(xì)看，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只貓。通體純黑，瘦得肋骨一根一根頂在皮下，毛打著結(jié)，蔫耷耷地蜷成一團。
可它的眼睛是亮的。
琥珀色，又圓又透，正直愣愣地沖我看過來。
"這只是上禮拜從東街巷子里撿回來的。"小孟跟過來，"餓了挺久，身子弱，但檢查過了沒什么毛病。"
我蹲到籠子前面，跟那雙眼睛對視。
它不叫，不鬧，就那么看著我。
從胡同里長大的人，誰沒聽過老一輩傳下來的話？黑貓招邪，黑貓不吉利。我活了六十五年沒拿這些話當(dāng)真，可真到了眼前，心里還是打了個結(jié)。
我站起來，退了半步。
"要不您看看這只？"小孟指旁邊的籠子，"白的，特別親人。"
白貓確實好看，藍(lán)眼長毛，正用爪子扒拉籠子門。
可我忍不住又瞟了角落一眼。
黑貓還是那個姿勢。不挪窩，不叫喚。
就那么等著。
不是討好。不是求人。
是等。
我想起了二十歲剛進(jìn)廠那會兒。
家里成分不好，車間沒人搭理我，分活分最苦的，吃飯沒人挨著坐。那種被人用別樣眼光看著的滋味，我太清楚了。
被嫌棄，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么，是別人覺得你不對。
"就它了。"
我聽見自己說。
小孟愣了兩秒。
"您確定？"
"確定。一只貓罷了，還能翻天？"
簽了表，付了費。籠門打開，黑貓沒往外躥。它慢慢站起來，抖了抖毛，一步一步走到我腳邊，仰頭看我。
我彎腰把它抱起來。
輕得嚇人，骨頭硌手，可毛比想象中軟。
"走吧，回家。"
出了救助站天已經(jīng)黑透了。沒買貓包，拿買菜的布袋兜著，露個黑腦袋在外面。貓倒不鬧，安安靜靜趴在袋里。
車子開到第一個路口，紅燈。
我踩住剎車，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這個路口我太熟了，紅燈能等兩三分鐘，每回都煩。
我偏頭看了一眼副駕駛。
黑貓忽然張了嘴。
"喵。"
不大聲，但車?yán)锇察o，聽得一清二楚。
紅燈閃了一下。
直接跳綠。
沒有過渡，沒有倒計時。
干凈利落，像那個燈本來就不該是紅的。
我愣了一拍。
"……巧了。"
踩油門過了路口。后視鏡里，下一輛車剛到，又變紅了。
第二章
車停進(jìn)地庫，我推開車門，黑貓又叫了一聲。
比剛才更輕，像是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