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旺的死還有別的可能，第一個要查的人，只能是周明禮。
當天晚上我就撥了周明禮的電話。
響了六聲才接。我剛說了句"周明禮先生你好，我是負責周桂琴心理評估的"，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兩秒。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股很不自然的尖銳："她又怎么了?又鬧了?"
"我想了解一下你父親生前的情況。"
沉默。長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然后周明禮用一種明顯壓著什么東西的語氣說："余警官，我爹的事已經結案了。我姐她，不是個正常人，你們看好她就行了。我這邊還忙。"
電話掛了。
我回撥，關機。
再打，還是關機。
正常人接到這種電話，就算不想多談，至少會客氣兩句，問問姐姐在里面怎么樣。周明禮的反應不像是悲傷的家屬，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第二天一早我就跟鄭監請了假，說要去周桂琴老家做外圍調查，是評估的必要步驟。鄭監翻了個白眼但沒攔我。
滄州到北京不遠，大巴三個小時。周家在滄州下面一個叫南陳村的地方，偏，連個像樣的公交站都沒有，我從縣城叫了輛三輪蹦蹦才顛到村口。
我在村里打聽了一圈，問的是周德旺的情況，得到的消息讓我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
雜貨鋪的老板娘一邊剝蒜一邊說："周德旺啊，去年查出來肝上長了東西，晚期了。他兒子周明禮不是說送到市里醫院去了嘛，后來說治不了，又拉回來了。死了也有小半年了吧。"
"那他是在家走的?"我問。
"那誰知道。"老板娘*了下牙花子，"反正最后一陣子也沒人見著老頭，周明禮說**在醫院走的，辦了個很簡單的喪事，骨灰盒擺堂屋里的，我還去上了柱香。"
我心里一沉："骨灰盒?也就是說火化了?"
"那不是嘛。"
我記得很清楚，法醫鑒定書上寫的是完整遺體。周德旺的**是從衣柜里搬出來的，一個完整的人，不是骨灰。
周明禮跟村里人說父親已經火化了。
但實際上**完完整整出現在了周桂琴家的衣柜里。
這中間差了一整具遺體。
周明禮在撒謊。
從雜貨鋪出來后，我又找了幾個老街坊打聽。信息大同小異，都說周明禮是個孝順兒子，爹生病那陣前前后后跑了不少趟，還在村里公開哭過，說治不了了對不起老爹。
村頭曬太陽的王大爺還豎著大拇指跟我說："明禮那孩子，孝順啊。**走了以后他瘦了一大圈，可惜了他那個姐，在城里享了幾十年福，連最后一面都沒來見。"
"***?你是說周桂琴?"
王大爺一提這個名字臉就拉下來了："桂琴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二十年沒回來過。老周活著的時候提起她就嘆氣，說這閨女心狠。結果你看，最后把她爹弄死了。造孽啊。"
我不動聲色問："那周桂琴以前是什么樣的人?"
"以前?"王大爺摳了摳耳朵，"小時候倒也不是壞孩子，就是犟。**死得早，她爹一個人拉扯倆孩子，重男輕得厲害。桂琴讀到初中就不讓讀了，讓她回來干活供弟弟。后來她十七八歲跑了，跑到北京去了，再也沒回來。"
"全村人都覺得她薄情?"
"那可不。"王大爺理所當然地說，"她弟弟在家伺候老爹十幾年，她連個電話都不打。活該她沒良心被判刑。"
我沒吭聲。心里卻想著另一件事：如果周桂琴真的二十年沒跟家里聯系，她父親又是怎么出現在她家里的?
是誰把一個癌癥晚期的老人弄到了北京?
我決定去周明禮家碰碰運氣。
他家不難找，村里最新的一棟二層小樓，貼著白瓷磚，院門口停著一輛半新的面包車。
我還沒走到門口，一個矮胖的女人就從院子里沖了出來，手里攥著一把笤帚。
"你誰啊?我們家不買東西!"
"你好，我是監獄的心理咨詢師，想找周明禮了解一些。"
我話還沒說完，笤帚已經朝我揮過來了。那女人尖著嗓子叫："又是為那個***來的!走走走!別在俺家門口晦氣!"
我往后退了兩步："嫂子，我就問幾個問題。"
"問什么問!"她追著我往外攆，笤帚尖差點戳到我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