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步。
"姐，加油哦。"
門關上。
我坐在原地，盯著垃圾桶里那根針管看了很久。
伸手撿起來。
針**殘留的液體，我用指尖沾了一點放在舌尖。
甜的。
是葡萄糖水。
我盯著那根空針管，把它放進了護膝的暗袋里。
手指摸到了另一樣東西。
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錄音筆。
小陳三天前偷偷塞給我的。
"沈燃，我知道你不想告他。但你得給自己留條后路。"
我按下了錄音鍵。
三天的錄音。夠了。
這一切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全國錦標賽參賽名單公布那天，我正在訓練館做恢復訓練。
右腳跟腱的舊傷已經反復發作了半年。每次起跳落冰，腳踝那個位置都會傳來一陣撕裂感。
我忍著，沒和任何人說。
因為這場比賽，是我拿全運會入場券的最后機會。
錯過這一屆，我就二十三歲了。花滑女單的黃金年齡是十五到二十一。過了這個坎，身體機能斷崖式下滑，再也跳不出四周了。
名單貼在訓練館公告欄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燃。女子單人滑。第三組。
我也看到了另一個名字。
沈嬌。女子單人滑。第六組。
壓軸出場。
那天晚上，沈正川破天荒地叫我去他辦公室。
我推門進去，看見沈嬌正坐在他辦公桌對面，腳翹在椅子上吃薯片。
看見我進來，她把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扔，沖沈正川嚷嚷。
"爸，你跟她說嘛。"
沈正川坐在椅子里，手里轉著一支筆。
"燃燃，坐。"
他很少叫我小名。
我坐下。
"錦標賽的編排節目，你換一套。"
我愣了。"換什么？"
"你原來報的那套自由滑曲目，讓給嬌嬌。"
那套曲目是我花了八個月編的。從選曲、編舞到每一個銜接步法，全是我和編舞老師一起磨出來的。里面有三個四周跳的編排，難度系數全場最高。
"憑什么？"
沈正川抬眼看我。
"憑她是**妹。"
"憑你已經拿過三次全國冠軍，她一次都沒有。"
"憑你讓一次，對你來說不算什么。"
我站起來。"那套節目是按我的能力編的。里面的四周跳她根本跳不了。給她只能降級成三周，整套節目的邏輯全散了。"
沈嬌從椅子上跳下來，指著我。
"沈燃你就是自私。你都拿了那么多冠軍了，讓我一次怎么了？爸供你練了這么多年，你一點回報都不愿意給？"
我看著她。
十七歲，從小在**身邊長大，三年前才被沈正川接到身邊。基本功稀爛，但長得漂亮，上鏡好看，粉絲比我多。
沈正川站起來，繞到我身邊。
"燃燃，爸跟你商量。你這次讓嬌嬌用你的曲目，下一屆全運會，我保你進**隊大名單。"
我笑了一下。"你現在就是**隊教練組的，我進大名單本來就是靠成績說話。"
他臉色沉下來。
"你別忘了，你的參賽資格，省隊的名額，訓練經費，都是我簽字批的。"
我沒有再說話。
轉身走的時候，聽見沈嬌在后面哼了一聲。
"就這脾氣，難怪**當年被我媽擠走了。"
我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三天后，訓練館里出了一件事。
我在做跳躍訓練的時候，右腳落冰的角度偏了半度。
整個人重重摔在冰面上。
右腳踝傳來一聲脆響。
那一瞬間，世界安靜了。
疼痛沒有立刻來。先來的是一種奇怪的松弛感。像有什么繃了很久的東西，突然斷了。
然后疼痛鋪天蓋地地涌上來。
我趴在冰面上，右手死死按住腳踝，額頭抵著冰面。冰的溫度透過額頭傳進大腦，但蓋不住那股從腳底竄到后腦勺的痛。
隊友們圍過來。
小陳第一個沖到我身邊。
"別動。別動。讓我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的冰鞋解開。
襪子已經被血浸透了。
他的臉色一下變了。
"跟腱。"
他看著我，嘴唇在抖。
"沈燃，你的跟腱斷了。"
訓練館里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冰面上只剩下我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