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后別喝冰奶茶------------------------------------------。、疊好、塞進筆袋的夾層里，動作行云流水，神情淡定自若，仿佛只是在整理一些無關緊要的廢紙。但如果趙敏敏此刻探頭看一眼她的耳朵尖，就會發現那兩片小小的軟骨紅得像要滴血。“走啦欣然，去食堂！”趙敏敏已經收拾好了東西，躍躍欲試地拉著許欣然的手臂，“我跟你說，我打聽過了，咱們學校食堂的紅燒排骨是一絕，去晚了就沒了！”，踉蹌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已經被趙敏敏拖出去好幾步。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林澤宇正慢吞吞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和她對上視線后微微揚了揚下巴，那表情像是在說“你先去”。，跟著趙敏敏走出了教室。。兩個小姑娘端著餐盤在人流里穿行，好不容易找到了兩個空位。趙敏敏打了滿滿一盤菜，光排骨就打了兩份，許欣然則比較簡單，一份西蘭花、一份番茄炒蛋、一小碗米飯，外加一杯冰奶茶。“你就吃這么點？”趙敏敏瞪大了眼睛，“你是兔子嗎？我胃口小嘛。”許欣然戳了戳米飯，拿起奶茶*了一口，冰涼的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得瞇起了眼睛。，從教室走到食堂這一小段路已經讓她出了一層薄汗，冰奶茶簡直就是救贖。，趙敏敏是個自來熟，一頓飯的功夫就把自己從***到初中的光輝事跡交代了個干凈。許欣然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插幾句話，時不時被趙敏敏夸張的表情和動作逗笑。，一個餐盤放到了許欣然對面的空位上。，看見陳思遠端著餐盤站在那里，笑容溫和：“這里沒人吧？我可以坐嗎？沒人，坐吧。”許欣然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更多空間。，很自然地和她們聊起了天。他是那種讓人感覺很舒服的男生，說話不緊不慢，話題也不會讓人尷尬，聊的無非是哪個老師看起來比較兇、哪個科目的課本最厚之類的話題。。
吃到后來，她注意到陳思遠盤子里的菜幾乎沒怎么動，大部分時間都在喝一碗紫菜蛋花湯。她隨口問了一句：“你怎么光喝湯啊，不餓嗎？”
陳思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天氣太熱了，沒什么胃口。”
“哦。”許欣然點點頭，又*了一口奶茶，沒再多問。
吃完飯回到教室，午休時間還沒到。大部分同學趴在桌上補覺，許欣然也趴了下來，把臉埋在胳膊彎里，打算閉目養神一會兒。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肚子忽然傳來一陣隱隱的痛意。
不嚴重，但很不舒服，像是什么東西在腸胃里擰了一下。許欣然換了個姿勢，把身體蜷了蜷，試圖忽略那種感覺。但疼痛沒有消失，反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加重了，從隱隱的痛變成了持續的鈍痛，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慢慢攥緊她的胃。
她皺起眉，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大概是冰奶茶喝多了。她胃一直不太好，初一的時候有過一次急性腸胃炎，打了兩天吊瓶。媽媽叮囑過她很多次不要空腹喝冰的、不要大熱天喝太多冰的，但每次看到奶茶店就走不動路，屬于那種“道理我都懂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類型。
疼痛越來越清晰了。許欣然把臉埋得更深，呼吸變得又淺又急，后背的校服被冷汗浸濕了一小片。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她沒注意到的是，斜后方趴著“睡覺”的那個人，一直就沒睡著。
林澤宇閉著眼睛躺了快二十分鐘，腦子里全是上午的畫面。許欣然轉過身來借筆的樣子、她瞪他時假裝生氣的樣子、她回過頭來想把筆還給他時欲言又止的樣子……每一個畫面都在他腦子里循環播放，攪得他根本靜不下來。
他睜開眼，側頭看向窗外，百無聊賴地數著梧桐葉的紋路。數到第十七條紋路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飄到了斜前方那個趴著的身影上。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
許欣然蜷縮的姿勢不太對。不是那種放松的、準備入睡的趴法，而是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肩膀緊繃著，手臂緊緊地環住腹部，像是在忍耐什么。
林澤宇的表情一下子變了。
他迅速從桌上撐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喊了一句：“許欣然。”
沒有反應。
他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大了一點，但依然控制在不會被老師聽到的范圍里：“許欣然。”
那顆埋在手臂里的腦袋終于動了動，緩緩抬起來一點。許欣然轉過臉，眼睛因為忍痛而泛著水光，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林澤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怎么了？”他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從剛才的刻意平淡變成了不加掩飾的急切，“肚子疼？”
許欣然虛弱地眨了眨眼，想笑一下說“沒事”，但嘴角剛扯到一半，一陣更劇烈的疼痛涌上來，她悶哼一聲，又低下了頭。
林澤宇已經站起來了。
他繞過自己的桌子，走到許欣然座位旁邊，彎下腰看她。近距離看更明顯了，她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臉色差得嚇人。
“是不是喝了冰的？”他問。
許欣然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林澤宇深吸了一口氣，忍住了那句沖到嘴邊的“我不是跟你說了嗎”——
不對，他沒說過。今天才第一天見面，他根本沒來得及跟她說任何關于喝冰奶茶的事。
但他確實想說。
因為初三那年他自己作死，大夏天打完籃球灌了一瓶冰水，急性腸胃炎在地上打滾，被送到醫院掛了三小時水。從那以后他就養成了習慣，夏天再熱也只喝常溫的飲料。
而許欣然，他記得很清楚，從小胃就不好。五歲的時候她因為吃多了冰淇淋半夜吐了，兩家媽媽手忙腳亂地折騰了一宿。
他怎么就沒想到要提醒她呢。
“走，去校醫室。”林澤宇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輕，但語氣不容商量。
許欣然搖頭：“不用了……我趴一會兒就好了……”
“你趴了快十分鐘了，越來越嚴重。”林澤宇看了一眼她桌上那杯已經喝了大半的奶茶，眉頭擰得更緊了，“你喝了多少？”
許欣然心虛地把奶茶杯往課本后面藏了藏，動作遲緩得像樹懶。
林澤宇看著那只被藏起來的奶茶杯，表情復雜。他想生氣，但對著這張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氣全都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化成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許欣然，”他說，聲音低低的，像是怕嚇到她，“你先跟我去校醫室看一下，如果醫生說沒事，我們就回來，好不好？”
許欣然抬起頭看他。他的眼睛里寫滿了擔心，那種擔心不是客套的、禮貌的、流于表面的，而是實打實的、沉甸甸的、仿佛痛在她身上也痛在他心里一樣的。
她忽然就紅了眼眶，不是因為疼，是因為那種被認真對待的感覺太過濃烈，濃烈到她的鼻子酸得受不了。
“走吧。”她小聲說。
林澤宇站起來，想了想，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脫下來，折了兩折，墊在她的桌面上：“你等一下，我去跟老師說。”
他快步走向辦公室，兩三分鐘后回來，手里多了一張假條。午休期間的走廊空蕩蕩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影。許欣然慢吞吞地走著，一只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不知道該放在哪里，最后垂在身側，攥著校服褲子的縫線。
林澤宇走在她旁邊，不催她，也不碰她，只是恰到好處地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他走得很慢，配合著她的腳步，有時候甚至需要刻意停頓一下，才不會走到她前面去。
下了教學樓前面的臺階，有一段不太平整的石板路。許欣然被一塊翹起來的石板絆了一下，身體往前一傾——
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林澤宇的手掌很大，溫度透過薄薄的校服T恤傳到她的皮膚上，干燥而溫熱。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像是怕她再摔倒，但力道又控制得剛剛好，不會弄疼她。
“看路。”他說，聲音還是那樣低低的。
許欣然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了。
“我可以自己走。”她嘟囔了一句。
“我知道。”林澤宇說，但他沒有松手。
他扶著她走過了那段不平整的石板路，在路面重新變得平坦之后又過了好幾秒，才緩緩松開。他的手指從她手臂上離開的時候，許欣然覺得那一塊皮膚忽然涼了一下，像是風吹過了一個剛剛被覆蓋的地方。
校醫室的阿姨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圓臉，說話中氣十足。她問了許欣然幾句癥狀，又用手按了按她的腹部，最后得出了結論：“輕度胃痙攣，沒什么大事，喝點溫水，趴著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她一邊倒水一邊絮叨：“你們這些小孩啊，大熱天的就知道喝冰的，胃能好才怪。回去跟你的小男朋友說，以后看著點你，別讓你亂喝。”
許欣然剛要辯解“他不是我男朋友”，林澤宇已經先開了口：“好的，阿姨，我會注意的。”
“誰要你注意了！”許欣然瞪他。
林澤宇接過校醫遞來的溫水，塞進她手里，嘴角是壓都壓不下來的弧度：“先喝水，喝完再生氣，比較有氣勢。”
許欣然：“…………”
她氣得想罵人，但手里這杯溫水實在太舒服了。她低著頭，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著，溫熱的液體從喉嚨滑下去，落入胃里，像是一雙溫柔的手在緩緩撫平那些擰在一起的褶皺。
林澤宇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并肩坐在校醫室的簡易床上，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校醫阿姨翻報紙的沙沙聲，和遠處操場上體育課傳來的模糊**聲。
許欣然忽然開口：“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林澤宇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對面的白墻上，像是在回憶什么。過了幾秒，他說：“你五歲的時候，有一次吃了六個冰淇淋球，半夜吐了，**和我媽把你送到醫院。你哭著說要喝草莓味的藥，不要喝葡萄味的。最后醫生給了你草莓味的，你喝完就睡著了，手里還攥著我給你疊的紙青蛙。”
許欣然：“……”
她想起來了。
那只紙青蛙是林澤宇在急診室外面折的，折得歪歪扭扭的，青蛙的兩條腿一長一短，根本站不穩。但她當時覺得那是全世界最厲害的東西，因為她自己只會折紙飛機。
“那只青蛙呢？”林澤宇忽然問。
“扔了。”許欣然脫口而出。
“真的？”
“……大概還留著吧，在家里某個抽屜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含在嘴里說的。
林澤宇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有種得逞了的狡黠。
許欣然偏過頭不看他，手里的水杯已經喝空了，她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抱住了校醫室備著的一個小枕頭。
肚子好像真的沒那么疼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上留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帶。有風從窗戶的縫隙里擠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不知道是哪棵樹提早開了花。
許欣然抱著小枕頭，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林澤宇均勻的呼吸聲，和校醫翻報紙的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奇異的白噪音，讓人安心又困倦。
她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林澤宇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輕到像是只說給他自己聽的。
“以后我幫你看著，不讓你亂喝了。”
許欣然沒有睜眼，但她的嘴角悄悄地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