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是誰的人------------------------------------------,轎夫掀開簾子,陳明安彎腰鉆進去。,座上是軟墊,角落擱著個銅手爐,伸手一摸,還溫著。,上路了。,從轎簾縫里往外瞧,更鼓剛敲過三更,長街空空蕩蕩,兩邊的鋪子都上了板,零星掛著幾盞燈籠。,把穿越過來的事從頭捋了一遍。。,他是嚴嵩和東廠聯手安插在西廠的暗樁。。,讓他去查中間的牽線人。。。。。?,他是嚴嵩的人。
當初弄他進西廠,是嚴嵩和黃錦一同定的。也就是說,他是嚴嵩親手安插的暗樁。
嚴世蕃是嚴嵩的兒子,當朝首輔的公子,查自己老子安插的人?這說不通。
除非。
除非嚴世蕃壓根不知道他是嚴嵩的人。
不管哪種,他都掉進夾縫里了。
嚴嵩拿他當暗樁用,嚴世蕃卻把他當外人查。
這父子倆之間,竟是這么個情形?
正想著,轎子忽然拐了個彎。
陳明安身形一晃,坐直了身子。
又是一個彎。接著一個。每拐一回,巷子就窄一分,路面也顛得厲害。
兩邊不再是鋪面,換成了高墻。
不對。
他伸手去掀轎簾,簾子從外面被人摁住了。
“陳百戶莫急。”
“快到了。”
陳明安的手按上了繡春刀的刀柄。
雖然沒殺過人,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你們是誰?”
外面沒有回應。
轎子停了。
簾子被掀開,陳明安彎腰鉆出去。
眼前是一座不大的宅院,黑漆大門,門口沒掛燈籠,看起來是個私宅。
“進去吧。”
那聲音從背后傳來:“里面有人候著。”
陳明安回過頭,只瞥見一個模糊的背影,不是轎夫。
已經繞到轎子后頭去了,夜色一遮,連身形都辨不分明。
遲疑一瞬,陳明安硬著頭皮推門走了進去。
正廳亮著燈,他走到門口,往里看了一眼。
一人坐在里頭喝茶。四十來歲,面白無須,像個街上常見的賬房先生。
他蹺著二郎腿,手里捏把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膝蓋。
茶幾上擺著兩盞茶,一盞在他手里,另一盞擱在對面,冒著熱氣。
“陳百戶,坐。”
那人抬起頭,臉上帶著笑。
“咱家姓曹,單名一個春字,西廠的。”
曹春。
西廠提督。
黃錦方才在椅子上說的那些話,一句接一句地炸了回來。
把你弄進西廠,是咱家和嚴閣老一同定的,曹春近來不安分,曹春跟徐階的人有接觸,讓你去查曹春。
他還沒來得及去查曹春,曹春倒先找上門了。
“曹…曹督主。”
陳心安想了想電影里看過的名頭,拱了拱手:“您借著陸指揮使的名頭誆我過來,費了不少心思。”
“不費心。”曹春搖了兩下折扇。
“陸炳的名頭好使,換作旁人,你未必肯上轎。”
“咱家讓人傳了多少回話,你一個字沒回,黃錦喚你,你腿腳倒是利索。咱家請你,你就裝死。
“咱家沒法子,只好借他的名頭用一用。”
他把折扇合上,往手心一拍:“咱家今晚找你,不是來算這半個月舊賬的,是要告訴你一件事。嚴世蕃在查你。”
陳明安思考片刻:“黃公公同卑職提過了。”
“他提了?”
曹春挑了挑眉:“他說什么了?”
“他說嚴公子繞過嚴閣老在查我,讓我自個兒小心,說他會幫我擋一陣。”
“他幫你擋?”
曹春的語氣忽然變了折扇往茶幾上一擱。
“黃錦是司禮監的人,嚴世蕃動不了他,但你不一樣,你在嚴世蕃眼里就是一顆釘子,隨時可以拔掉,真要到了要命的時候,黃錦會為了你跟嚴世蕃翻臉?你自己信嗎?”
陳明安沒有說話,因為他還不知道曹春和自己的關系,總感覺不一般,所以才敢透露和黃錦的談話。
“咱家告訴你實話。”
曹春身體往前傾了傾。
“嚴世蕃查你,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么事。”
“是因為你在張茂府里找到了不該找的東西。”
“張茂的賬冊,你是第一個進那間密室的人,對嚴世蕃來說,不管你看沒看,你都是個隱患。”
他的聲音壓低了。
“還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嚴世蕃根本不知道你是**的人。”
陳明安心頭一緊,剛才在轎子里轉的那個念頭,被曹春親口印證了。
“嚴閣老把你安插在西廠這件事,沒有告訴嚴世蕃。”
曹春靠回椅背重新搖起了折扇:“他們父子倆的關系不是鐵板一塊,嚴閣老信不過自己這個兒子,很多事都瞞著他。所以才會有現在這個局面,你是嚴閣老的人。”
“但嚴公子不知道你是嚴閣老的人,他以為你只是一個普通的錦衣衛百戶,莫名其妙進了張茂的密室,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所以他要查你,要除掉你。”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了一絲玩味。
“這個局面,你說尷尬不尷尬?”
“嚴閣老要用你,嚴公子要殺你,他們父子倆都不通個氣,你這個夾在中間的人可就難受了。”
“咱家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嚇唬你。是要讓你明白,你現在只有一條路。跟咱家合作。”
“怎么合作?”陳明安沉聲問道。
“你手里有張茂的賬冊,賬冊里有嚴世蕃在登州地方上**軍餉的證據。”
“咱家要你把這些東西給咱家看一眼,咱家有了證據,就能在皇上面前參嚴世蕃一本,嚴世蕃倒了,你這條命就保住了。”
陳明安沉默了一瞬。
“曹督主怎么知道卑職手里有張茂的賬冊?”
曹春的笑容頓了一瞬。只頓了一瞬,然后又笑了,笑得比剛才更燦爛。
“好,問得好。”他把折扇合上,在茶幾上輕輕敲了三下。
“咱家知道,是因為西廠在張茂府里也有人。”
“你的人把賬冊封存了,咱家的人看到了,不過咱家不怪你封存,你按規矩辦事是應該的,咱家要提醒你一件事。”
他站起來,走到陳明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能在西廠站穩腳跟,也是咱家一手安排的,咱家能把你送進去,也能讓你爛在里面。”
“你現在四面受敵,東廠那邊黃錦是只老狐貍,嚴世蕃那邊羅龍文正在翻你的底,除了咱家,你還能靠誰?”
他拍了拍陳明安的肩膀,語氣又軟了下來。
“好好想想,咱家不急。你還有幾天時間,在你去山東之前,給咱家答復就行。”
他朝門口走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陳明安坐在椅子上,看著茶幾上那盞已經涼透的茶,一動不動。
曹春知道他有賬冊。
西廠在張茂府里有眼線,嚴嵩沒把他是暗樁的事告訴嚴世蕃,嚴世蕃要除掉他,是因為不知道他是自己人。
他閉了一下眼睛。
所以,我tm到底是誰的人?
黃錦說他是嚴嵩和東廠的人安插在西廠做臥底。
曹春說他是西廠的人,但是自己不是被嚴嵩安排進來的嗎,怎么又成了曹春安排的?
兩邊都在用他,兩邊都覺得他是自己的人。
而嚴世蕃在準備砍他這個連自己是誰的人都不知道。
他站起來,大步走出宅子,外面那個轎夫還和暗紅色的轎子停在巷口。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月亮已經偏西。
轎子重新穿過長街,這次走的是回北鎮撫司的路。
陳明安坐在轎子里,一句話也沒說,今晚的事一件一件在他腦子里排隊。
黃錦。曹春。嚴世蕃。羅龍文。沈婉清。
轎子在北鎮撫司門口停了下來。
陳明安掀開簾子下了轎。
“大人。沒事吧?”
“沒事,回去吧”
走進值房,陳明安停下腳步,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住哪。
“大人?”
“咳,過來扶著我,有些頭暈。”
這招果然好用,陳明安被架著慢悠悠回到自己的住所。
“好了,你下去吧。”
陳明安推開門,走進值房,后腦勺挨上枕頭的那一刻,感覺整個人都散了架。
今天的信息量簡直爆炸。
“希望這就是個夢吧…”
然后陳心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