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號碼。
"老婆，你明天能不能來一趟省城？"
"怎么了？"
"有個老同學，日子過得很苦。我想幫幫她。"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多苦？"
"一個人帶著孩子在菜市場賣豆腐。**跑了。"
"我明天一早的火車。"
周文掛了電話，看了一眼后視鏡，調了個頭，往酒店方向開去。
三十六年了。當年她替他出了二十九塊錢。
現在，該他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文沒讓司機開車，自己打了輛出租。
豐和菜市場在城南，夾在兩棟老居民樓之間，頂上搭著藍色鐵皮棚子，上面鋪滿了灰。出租車停在西門口，周文下來的時候差點踩進一個水坑。
早上七點不到，市場里已經熱鬧起來了。賣菜的、賣肉的、賣水產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地上濕漉漉的，到處是爛菜葉子和魚鱗片。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腳上一雙干凈的皮鞋，走進這個菜市場，跟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有幾個攤販抬頭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是哪個飯店來采購的老板，也沒多在意。
第三排。西門進來往里走，左手邊第三個攤位。
他看到了。
一張折疊桌上擺著三個鋁盆，一盆豆腐、一盆豆腐腦、一盆豆漿。桌子腿用鐵絲纏過，有一條腿短了一截，底下墊著半塊磚頭。桌子后面立著一塊硬紙板，用記號筆歪歪扭扭寫著價錢。
沈冰冰蹲在攤位邊上，面前支著一口大鍋，鍋里冒著白氣。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袖子挽到小臂，手指上全是水漬。頭發用一根黑皮筋隨便扎在腦后，有幾縷散下來，貼在額頭上。
她在用一把鐵勺往塑料碗里舀豆腐腦。
周文站在三米外，看著她。
這個女人，三十六年前梳著兩根辮子，校服永遠干干凈凈，說話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她替他交學費的那天，書包上別著一個紅色的**。
他認不出來了。如果不是助理告訴他位置，他走過去都不一定能認出來這是同一個人。
"豆腐腦來一碗。"他走到攤前，蹲下來。
沈冰冰頭也沒抬，手腳麻利地舀了一碗遞過來。
"兩塊錢。甜的咸的？"
"咸的。"
她從旁邊的小桶里舀了一勺鹵汁澆上去，把碗推到他面前。
"你的豆腐腦。"
她抬了一下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兩秒，沒有什么表情，又低下頭去忙。
周文端著碗沒動。
"冰冰。"
她的手頓了一下。
"冰冰，是我。周文。第二中學的。坐你旁邊那個。"
她慢慢直起腰來，看著他。灶臺上的蒸汽飄過來，模糊了兩個人之間的視線。
"周文？"
"是我。"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來來回回地掃了好幾遍，像是在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上找一個三十六年前的影子。
"你是，周文？"
"靠窗戶坐的那個。你替我交過學費的那個。"
她愣住了。手里的鐵勺懸在半空，豆漿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鍋沿上嗞嗞響。
旁邊攤位賣蔬菜的王大姐探過頭來看了一眼："冰冰，你認識？"
沈冰冰沒接王大姐的話，她慢慢把鐵勺放下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你怎么找到這兒來了？"
"同學聚會上有人提了一嘴。我就來了。"
她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他腳上那雙跟菜市場地面格格不入的皮鞋。她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蹲下去，往鍋底下加了一塊蜂窩煤。
"你豆腐腦涼了。趁熱喝。"
周文沒有喝。
"這些年，你怎么過的？"
"能怎么過，就這么過唄。一天一天的。"
"孩子多大了？"
"閨女，十一了。在旁邊的豐和小學念五年級。"
周文把碗放在桌上。
"你要是有什么困難，跟我說。"
沈冰冰往灶里塞煤球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繼續塞。
"周文，你能來看看我，我就挺高興的。你那碗豆腐腦算我請的，不收你錢。別的就不用了。"
"我不是客氣。"
"我也不是客氣。"
她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我還有手有腳，日子還過得下去。你要是沒別的事，就先喝了豆腐腦。一會兒人多了，我得忙。"
旁邊王大姐端了一杯熱水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