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盒單多，星遠剛起步，我不能走。”
“星遠。”
我重復這兩個字。
他臉上的表情卡了一下，很快又恢復。
“店名早就定了，你不是知道嗎？星是星光，遠是遠方。”
“我以為星是蔣晚星。”
梁知遠把栗子袋攥出響聲。
“你看見什么了？”
“看見你買了回青石鎮的機票。看見你和她的合照。看見你們朋友群里那句老女人。”
他把栗子扔到桌上。
“清梨，朋友嘴賤你也當真？我跟晚星從小認識，她一個小姑娘愛鬧，你跟她計較什么？”
“她26歲，不小了。”
“那你呢？”梁知遠煩躁地扯開圍巾，“你29歲了，別一吵架就退婚。你知道退婚對女人名聲多難聽嗎？”
我看著他。
“你覺得我難聽，為什么還要娶我？”
他把聲音壓低。
“因為我對你有感情。”
“哪一種？讓我給你熬醬到凌晨兩點的感情，還是讓我把母親的老配方寫給你的感情？”
梁知遠的臉色沉下去。
“沈清梨，說話別這么難聽。配方是你自愿教的，店也是我一分一分熬出來的。沒有我，你那點家常手藝能值幾個錢？”
我把行李箱推到門口。
“那就祝你的手藝值錢。”
他擋住門。
“你別鬧。年后我們還要訂酒席，雙方親戚都通知了。你現在走，別人怎么看我？”
“看你帶著我繼妹回我老家過年。”
梁知遠盯著我，語氣終于露出一點真實。
“你非要把話說死？”
“是。”
“行。”他點頭，“你回去也好。**正好想談老宅轉讓，你在場把字簽了。清梨，你別總抓著**那點舊東西不放。一個破醬坊，拆了換錢，大家都輕松。”
我擰開門。
樓道里的冷風灌進來。
我拖著行李箱從他身邊經過。
他在背后說：“離了我，你回青石鎮也沒人站你那邊。”
我停了一下。
“那就看看。”
飛機落地時，青石鎮在下雪。
機場到鎮上要一個半小時。司機聽我報出老街地址，回頭看了我兩眼。
“沈記醬坊啊？關了好多年了。”
我說：“回去掃塵。”
司機笑了一聲。
“那地方現在可熱鬧。聽說年前要定改造名單，誰家老鋪能保住，誰家要拆，鎮上都盯著呢。”
車窗外的雪落在田埂上，像一層沒撒勻的鹽。
我小時候最討厭母親熬醬。
天還沒亮，她就把黃豆攤開，挑掉壞粒。灶膛里的火燒起來，屋里全是熱氣和豆香。別的孩子放學去買糖，我要坐在小凳上看火，聽她說一勺鹽早了會苦，一勺糖晚了會焦。
母親走后，父親把蔣姨和蔣晚星接進門。
蔣晚星第一次進老宅，就把我的小凳踢到角落。
她說：“這屋子一股怪味。”
父親沒訓她，只讓我把醬缸搬遠些。
我那時14歲，搬不動半人高的醬缸，手掌磨出血。父親看見了，也只說：“你蔣阿姨聞不慣，忍一忍。”
車停在老街口。
老街比記憶里窄，青石板被雪水泡得發亮。沈記醬坊的木門掛著舊鎖，門匾上落了一層灰。
我剛拿出鑰匙，隔壁茶鋪的徐姨探出頭。
“清梨？”
我回頭。
徐姨裹著花棉襖，小跑過來，手里還拿著一把瓜子。
“真是你。你這些年都不回來，阿姨還以為你忘了這條街。”
我叫了聲徐姨。
她上下打量我，聲音壓低。
“**昨天來過，帶著蔣晚星和一個男的，說要量鋪子。那男的長得挺周正，就是說話不招人喜歡，嫌**留下的灶臺礙眼。”
我把鑰匙**鎖孔。
鎖有點澀，轉了兩下才開。
門一推，灰塵和陳年醬香一起撲出來。
徐姨跟著進門，站在門口不敢踩重。
“清梨，**這些年沒管過這鋪子。去年鎮上來登記，他倒想起來了，說要把鋪子寫成家庭共有。你可別糊涂。”
我掀開蓋在柜臺上的白布。
柜臺木頭裂了，算盤還在抽屜里。
“我知道。”
徐姨看我一眼。
“你知道就好。**走前那陣子，常去公證處。她有些話沒跟**說，倒跟我念叨過幾句。她說清梨心軟，得給她留個硬東西。”
我手上的動作停住。
“什么硬東西？”
徐姨擺手。
“我不懂那些。反正**也知道，你明天去街道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