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是劉洋談了兩年的女朋友。長頭發，小圓臉，進門的時候挎著劉洋的胳膊，朝我媽叫了一聲阿姨。
**趙桂枝跟在后面，穿一件棗紅色呢子外套，進門前先打量了一圈院子。
我媽把桌上的瓜果擺了又擺，端上了提前燉好的排骨藕湯。
趙桂枝坐下來，掃了一圈屋里。
「建國哥，這房子年頭確實久了。」
我爸笑著倒茶。
「所以打算翻修，明年開春就動工。」
趙桂枝點了點頭，又看向我。
「這就是小慧吧？聽洋洋提過。」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三十二了？還沒成家？」
我說：「沒有。」
她拍了拍自己膝蓋，笑了一聲。
「年輕人有本事，不著急。」
「不過這么大了還沒對象，錢倒是能攢不少吧。」
我媽接過話頭，趕緊岔開。
「小慧在廠里很能干的，領導都夸。」
趙桂枝沒再追問我，轉頭和我爸聊翻修的事。
說了一陣，趙桂枝提了一個要求。
「建國哥，我也不藏著掖著。」
「小芳跟洋洋好了兩年，我們家那邊的意思，結婚可以，男方至少要有個像樣的住處。」
「現在這個老房子，說實話，不太合適。」
我爸連忙說。
「趙姐你放心，這次翻修，給他們在二樓留一間大的。」
他說得自然極了。
二樓。
一句話就冒出來了。
前天他還問我"誰說蓋二層"，今天當著陳芳***面，二樓已經安排好了。
劉洋在旁邊摟著陳芳的肩膀，臉上帶著笑。
我低頭喝湯，沒有說話。
趙桂枝滿意地往后靠了靠。
「那行。面積別太小，至少要單獨的衛生間和小客廳。將來有了孩子也夠住。」
我媽一個勁點頭。
「我們也是這么想的。」
「到時候小慧幫著出出力，一家人嘛。」
趙桂枝看了我一眼，嘴角帶了一個很淡的弧度。
「小慧掙的錢，留著也是留著。幫弟弟成個家，比存在銀行強。」
我手里的勺子停在碗里。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劉洋頭都沒回一下。
這就是他在家里的角色。他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別人替他說，替他要，替他規劃。他只需要坐在那里當個新郎就行了。
臨走的時候，趙桂枝在院壩里拉著陳芳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是我聽見了。
「這家倒是實在。所有的指望都在那個姑娘身上。」
陳芳回了她一句。
「媽，你小聲點。」
趙桂枝哼了一聲。
「怕什么，她又不缺這點面子。三十二了還沒嫁人的，啥沒經歷過。」
我站在堂屋門口，背靠著門框。
風很冷，從領口灌進來。
我媽走過來，把一個裝橘子的袋子塞給我。
「人家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里去。」
「嫁妝的事你再想想。」
「你弟真要是把人家姑娘弄丟了，這輩子再找一個更難。」
我接過袋子。
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晚上我回到房間，拉開抽屜找充電線。
抽屜里的東西被翻過了。
充電線繞的方向不對。我繞線有固定的習慣，順時針，繞三圈，塞在角落。現在線是反的，搭在抽屜中間。
我蹲下來看第二層。
存折不在了。
不對。存折早就被我拿出來放在外套里了。
但底下壓著的那張記賬本還在，只是被抽出來看過，又塞了回去。
記賬本上記著我每年的工資、加班費、獎金和每一筆支出。
翻到最后一頁的人就能算出來，我手里有多少錢。
我把記賬本拿出來，看了看頁腳。
有一個淺淺的折痕，是新的。
我沒記過這一頁。
有人看了。而且看完之后，特意把本子放了回去，想讓我以為沒有人動過。
我把記賬本揣進外套，拉上了拉鏈。
然后撥出一個電話。
響了兩聲，對面接了。
「你好，請問是村委會嗎？」
「我想核實一個房屋鑒定的事。」
臘月二十七，我請了半天假。
工廠在縣城，離老家四十多公里。
一早我坐上中巴車，晃了一個多小時到鎮上。
村委會在街尾的一棟兩層小樓里，樓前掛著紅色**。
我進去的時候，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后面，桌上放著一杯濃茶和一疊文件。
「找誰？」
「張主任在嗎？」
「我就是。你是？」
「劉家坪的，劉建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