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王氏是永寧侯府的當家主母，為了堵住"厚此薄彼"的閑話，事事讓我給庶妹讓路。
可她忘了，我自幼體弱多病，太醫說過我禁不得寒、受不得驚、更碰不得涼水。
庶妹要學騎馬，母親說"都是侯府的姑娘"，逼我也上馬。我從馬背上摔下來，躺了半個月。母親說我"存心叫外人看笑話"。
庶妹闖了禍罰抄經書，母親說"一個都不能偏"，罰我也跪在佛堂抄三天三夜。我跪到**，母親說我"做戲給誰看"。
庶妹及笄那日要穿新裙子，母親把我攢了三年的嫁妝銀子全拿去給她裁衣。我問了一句，母親一巴掌扇在我臉上："你一個做姐姐的，連這點心胸都沒有？"
后來庶妹和外男私通，珠胎暗結。
母親跪在我面前，聲淚俱下地逼我認下那個罪名。
"南喬，**妹馬上就要嫁給太子了，她的名聲不能毀！你反正沒定親，沉了塘也就沉了，就當報答侯府的養育之恩！"
我答應了。
然后我死了。
死在侯府后花園那口三丈深的荷塘里。
水灌進喉嚨的時候，我聽見岸上有人在笑。
是云溪。我那個好妹妹。
娘，你這一碗水端得真平，把我的命端沒了。
我是被水嗆醒的。
不是塘里的水，是碗里的水。
滾燙的姜湯從嘴角灌進來，辣得我整個**起來，趴在床沿干嘔了半天。
"姑娘！姑娘你醒了！"
翠屏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她跪在床邊，兩只手死死攥著我的袖子，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
我沒理她。
我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是我在掐自己的手腕。
疼。
是活人的疼。
我低頭看了看四周。粉墻，紗帳，窗臺上那盆養了三年的蘭草。
這是我的屋子。
"今天什么日子？"
翠屏被我的語氣嚇了一跳，哆嗦著回我："三月十四。"
三月十四。
祭祖大典是三月十七。
我沉塘，是三月十六的夜里。
我還有三天。
我慢慢躺回去，盯著帳頂，一句話沒說。
翠屏急得不行："姑娘，你剛才暈過去的時候，奴婢嚇死了。夫人讓人送來的那碗藥，你喝完就倒了，奴婢差點去叫大夫。"
藥。
我想起來了。上一世也是這碗藥。母親說是安神的，其實里面摻了軟筋散。
喝完之后人就沒力氣，綁起來扔進塘里，連掙扎都做不到。
這一世，我是命大。姜湯灌得早，藥性還沒完全發出來。
"翠屏。"我叫她的名字。
"奴婢在。"
"那碗藥，碗還在嗎？"
翠屏愣了一下："在，在桌上擱著呢。"
"藏起來。別讓任何人看見，也別倒。"
她滿臉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我重新閉上眼睛。
三天。
這一次，沉塘的不會是我。
第二天一早，母親來了。
她穿著一件鴉青色的褙子，頭上戴著素銀簪，整個人拾掇得端正妥帖。
進門先嘆了一口氣。
"南喬，你昨晚怎么了？一碗安神湯喝完就暈，讓下人們好一陣忙。"
她的語氣里帶著三分關切、七分嫌棄，拿捏得恰到好處。
我坐在床上沒動，低著頭，聲音啞啞的："讓母親操心了。"
母親在我對面坐下來，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
"操心的事多了。**妹那件事，你想好了沒有？"
我沒說話。
母親把茶盞放下，聲音低了兩分："南喬，我知道這事委屈你。可**妹馬上就要嫁入東宮了，要是這時候傳出她跟外男有了首尾，別說她的前程，整個永寧侯府都得跟著完。"
"你是嫡長女，你替她擔下來，以后侯府上下都記你的好。"
記我的好。
上一世我也信了這句話。結果我沉了塘，他們連一炷香都沒給我燒過。
"母親，"我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我要是不認呢？"
她端茶的手停住了。
屋里安靜了幾息。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淡，像是聽了一句不太好笑的玩笑。
"南喬，你是嫡長女，你不認，誰認？"
"侯府的臉面比什么都重要。你爹在西北帶兵，要是后院出了這種丑事傳到軍中，他的仕途就毀了。你忍心嗎？"
她每一句話都在往我身上壓擔子。
她太擅長這個了。
上一世她就是用這些話，把我一步步逼進那口荷塘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