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我的眼眶忽然熱了。

我不知道是因為太荒唐，還是因為太疼。

我低頭看著她，忽然想起自己剛到大盛朝的時候。

我第一次穿著溫清清的身體醒來，周圍是木床、熏香、古畫、簾帳，還有一群跪在地上的丫鬟。

我也很害怕。

我也會哭。

我也會在夜里想家，想現代的燈，想空調，想冰箱，想數學卷子，想教室里吵吵鬧鬧的聲音。

那個時代女子不能拋頭露面，不能讀太多書，不能談論政事。

甚至連笑聲大一點，都會被訓斥不夠端莊。

可我不信命。

于是我偷偷讀書，背四書五經，學策論，研究律法。

后來甚至女扮男裝混進書院。

后來我成了大盛朝三十年來最年輕的解元。

可那時候，沒有一個人跪下來跟我說。

“問水，沒有你不行。”

沒有。

我甚至連想家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在所有人眼里，溫清清才是那個值得被捧在手心里的姑娘。

我吸了口氣，慢慢把眼淚憋了回去：“我可以答應你。”

我媽猛地抬頭，眼里一下亮了。

我繼續說：“但不是現在，我要先高考。”

她愣了一下。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說：“高考是我的愿望，我考完以后，隨你們折騰。”

我媽像是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么干脆，怔了很久，才連連點頭：“好，好。”

接下來一段時間媽媽再也不像從前那樣督促我學習，而是神叨叨地看著古書，搜索框里全是“穿越”等字眼，甚至還去苗疆主動拜訪大師。

“三天后，七星連珠。”

“只要用古**身死，就能回去。”

我心里猛地一沉。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甚至有種近乎狂熱的期待。

那三天里，我沒有再跟她說過一句話。

我照常上學，照常刷題，照常在晚自習結束后去操場走兩圈。

第三天放學，我回到家時，天已經暗了。

客廳里沒有開燈。

我媽坐在沙發上，手邊放著一把很短的刀。

她看見我，站了起來。

“問水。”

“高考還有二十多天。”我說。

“我知道。”她聲音很輕，“可清清等不了了，她一個人在古代太冷太寂寞了，她肯定很想媽媽，媽媽還要給她做芒果蛋糕呢，她等不了，我也等不了。”

“我沒考完，不會走。”

“為什么你一定要這么犟？”

“你明明什么都有！”

“你們喜歡溫清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是十六歲。”

“我在古代一個人扛了兩年，你們憑什么覺得我能理所當然地讓出來？”

我的聲音不大。

可她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拿著刀，抬頭看著我，眼底全是瘋狂和絕望。

我站在原地，連躲都沒有躲。

不是我不怕死，是我很想知道，她到底能偏心到什么地步。

刀捅進來的一瞬間，我甚至沒來得及反應。

只覺得胸口一熱，緊接著是劇烈的疼。

我低頭，看見血一點點浸透校服。

我媽也在哭，她哭得很厲害，像是被刀捅的人不是我，而是她自己。

“對不起。”

“問水，對不起。”

“媽媽真的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