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局------------------------------------------，把那股從胃里翻上來的酸意壓了下去。，皮鞋踩在厚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經過門口的送餐推車時，他順手拿起上面一碟沒上桌的冷盤，動作自然得像是自己點的菜。，林雪扭頭看過來，手里的酒杯頓在半空。，笑了。“不好意思，”他用那口港普慢悠悠地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來串個門，“隔壁桌在談事太吵了，我讓人給我換個清凈點的位置。不打擾二位吧？”，桌上擺著幾道精致菜式，紅酒已經醒開了，林雪面前的高腳杯里還剩半杯。王浩坐在她對面，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帶松了兩扣，看樣子喝得正上頭。，表情從詫異迅速切換成禮貌性的笑。“不打擾不打擾，”王浩先站起來，一邊整理襯衫領口一邊笑著說，“這層樓也就這幾個包間，確實有時候隔音不好。先生您是一個人？等人。”梁鋒把冷盤放在桌上，拉開林雪旁邊的椅子坐下，“約了個朋友談點事，他堵在路上了。”，眼神在他臉上掃了一圈。梁鋒注意到她目光在自己身上的西裝上停了一下——這套定制款是當季新款，袖口的暗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料子一看就不便宜。“聽先生口音，不是本地人？”林雪笑著問，語氣比剛才跟王浩說話時客氣了幾分，帶著點試探的意思。“港島過來的，”梁鋒拿起桌上的餐巾抖開，鋪在腿上，“在那邊做點小生意，最近想往內地拓展拓展業務。”，趕緊給梁鋒倒了杯酒，“那真是緣分，我跟林雪也是做生意的，這兩天剛把一個項目談下來。先生貴姓？免貴姓陳，陳震。”梁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故意沒喝太多，放下杯子時嘆了口氣，“不過我這趟過來，進展不太順利。怎么呢？”林雪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肘撐在桌上，姿態比剛才放松了些。
梁鋒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機翻了幾下，然后把屏幕轉向兩人，“我本來想在這邊**一家有潛力的新媒體公司，找了個本地朋友幫我牽線搭橋。結果那人把我的資金證明拿去，轉頭就聯系我要**的目標公司，想把消息賣個好價錢。”
他說的半真半假，但語氣里的煩躁是真的。王浩和林雪對視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那陳總查到那人是誰了嗎？”王浩問。
梁鋒搖搖頭，“還沒證據，不過我讓人查了資金流向，發現有人在用我的信息搞小動作。”他說著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個信封，從里面抽出幾張紙，攤開在桌上，“這是我在銀行的資金證明，本來是想給意向公司看的。”
數字露出來的瞬間，王浩的眼睛明顯瞪大了。
那是一串七個零。
林雪呼吸頓了頓，臉上的笑更燦爛了，端起醒酒器給梁鋒添酒，“陳總這是大生意啊，這種級別的**，確實得小心謹慎。”
“可不是嘛，”梁鋒嘆口氣，掏出煙夾子又放回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們二位做哪行？”
“新媒體運營，”王浩搶著回答，“主要做短視頻內容，現在旗下有十幾個賬號，粉絲基數加起來快兩百萬了。”
梁鋒挑起眉毛，“那巧了。我正好想**的就是這個賽道的公司。你們公司叫什么名字？”
林雪剛要說話，王浩在桌下踢了她一腳，她立刻改口，“小公司，叫星輝傳媒，剛起步沒多久，規模不大。”
“小公司有發展空間才值錢，”梁鋒把資金證明收回來，慢悠悠地疊好放回信封，“大公司架子大，**回來還得整頓，麻煩。你們要是感興趣，咱們可以聊聊。”
王浩連忙點頭，臉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陳總賞光，那肯定得聊。您約的人還沒到，要不咱先聊聊？”
梁鋒看了眼手機，“也成，反正還早。”
他示意服務員把桌上的冷盤撤了，重新點了幾道菜，又開了瓶更好的紅酒。王浩和林雪互相使著眼色，那股興奮勁藏都藏不住。
酒過三巡，王浩的舌頭已經開始打結，說話也沒那么客氣了，“陳總您是不知道，這行水有多深。有個**，跟我們合作半年，出錢出力，結果項目剛起色，就被我們自己拿下了。”
梁鋒端著酒杯，手指慢慢摩挲著杯壁，“哦？怎么個說法？”
“那人叫梁鋒，做小生意的，攢了點錢想投資我們，”林雪接過話頭，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一開始還挺靠譜，給人脈給資源給資金，后來我們覺得這人太實誠了，好騙。”
她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臉上泛起紅暈，“就趁他去外地談業務那幾天，我跟王浩把他賬戶上的流動資金全轉出來了，簽了個虛假合同，讓他以為自己投了個大項目。”
王浩跟著笑，嘴里的酒氣噴在桌上，“那**到現在還蒙在鼓里呢，估計還以為自己在等項目分紅。我前兩天還收到他消息，問進度。”
“你們就不怕他查出來？”梁鋒問，聲音很平靜，像是只是隨口一問。
“查什么查，”王浩擺擺手，往嘴里塞了塊牛肉，“他那人就是個悶葫蘆，出了事多半自己消化了，連報警都不敢。再說了，我們做得干凈，他手頭又沒證據。”
林雪接過話，“而且就算他真鬧起來，我們也能反咬一口，說他挪用公司資金。反正賬面上的錢都在我們這邊，他怎么解釋得清？”
梁鋒嗯了一聲，低頭喝了一口酒，喉結滾了滾。王浩和林雪沒注意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還在繼續吹噓。
“那**還**給我們買了輛新車呢，”王浩說著掏出車鑰匙拍在桌上，“寶馬五系，他以為自己入股公司的配車，結果登記的是我名字。”
“他那些資源人脈現在也全在我們手里，”林雪笑得眼睛彎彎的，“去年他介紹的那個大客戶，現在跟我單獨簽了合同，連他都不知道。”
梁鋒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他感覺到口袋里的手機在震動——是錄音功能自動分段保存的提示音。
“二位確實有膽色，”他說著拿起酒瓶，給兩人各倒了一杯，“不過你們就不怕這種事情傳出去，以后沒人敢跟你們合作？”
王浩嗤笑一聲，“陳總您放心，這種事我們只跟您說，換個場合打死不認。再說了，那種小角色，誰還真會替他出頭？”
梁鋒點點頭，把手機從口袋里拿了出來，屏幕朝下擱在桌上，“那倒也是。”
他頓了頓，抬頭看著兩人，“不過我還有點好奇，你們是打從一開始就想黑他的錢，還是后來才起的念頭？”
林雪和王浩對視一眼，王浩先開口，“說實話，一開始就是想找個人墊資。但后來發現他太好說話了，覺得不坑他一把都對不起自己。反正這年頭，老實人總歸要吃虧。”
“他生意上本來就有問題，資金鏈快斷了，我們不拿這錢，別人也會拿，”林雪補了一句，語氣理所當然，“與其便宜外人，不如我們自己來。反正他最后也是要破產的。”
梁鋒沒再接話，把杯里的酒喝完，站起來整了整西裝，“我去個洗手間，你們慢用。”
走出包廂，他腳步沒停，徑直穿過走廊拐進樓梯間。隔音門在身后關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墻上，深深呼出一口氣。
手指伸進口袋摸到手機，按亮屏幕。
錄音文件顯示已經錄制了四十三分鐘，文件大小很正常，聲音清晰度應該沒問題。
他點了停止，保存文件，然后把手機塞回口袋。
樓梯間里很安靜，只有頭頂通風管道傳來輕微的嗡嗡聲。梁鋒看著對面的白墻，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不是笑，更像是松了口氣。
剛才那四十三分鐘里，他聽見的全部內容，足夠讓林雪和王浩在這個行業徹底混不下去。
但還差最后一步。
他需要讓他們自己把這件事承認到無法翻供的地步。
梁鋒直起身，拍了拍西裝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推開樓梯間的門，往包廂走回去。
走廊里迎面走來一個穿制服的服務生，手里端著托盤。梁鋒側身讓了一下，目光掃過服務生的臉——年輕人，二十出頭，眉清目秀。
那服務生跟他錯身而過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梁鋒的背影，然后快步走開了。
梁鋒沒留意，回到包廂門口，推門進去。
王浩和林雪正湊在一起低聲說話，見他進來，立刻分開，各自坐好。
“抱歉抱歉，接了個電話，”梁鋒重新坐下，“那個朋友說今天過不來了，咱也不等了，繼續喝。”
他端起酒杯，眼底的笑意收得干干凈凈。
接下來，該上正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