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起來，又放下了。
"他沒提我。"
"什么？"
"獲獎感言，他感謝了父母，感謝了馬主任，感謝了班主任，感謝了畫室***，感謝了文具店老板，感謝了宿管阿姨，感謝了食堂師傅。"
我放下筷子。
"沒有我。"
陸遠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再說一遍？"
"獲獎感言里沒有我的名字。一個字都沒有。"
客廳的燈管有點接觸不良，忽閃了一下。
陸遠把水杯放到桌上，聲音壓得很低。
"他父母呢？"
"**讓我別擋著他們采訪。"
"馬主任呢？"
"馬主任讓我格局大一點。"
陸遠沒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
"還有呢？"
"**業找了個公眾號發文章，說子墨是家里花了大價錢請了三個知名畫家培養出來的。"
"三個知名畫家？"陸遠站了起來，"兩年了，他所有的課都是你上的，你一分錢輔導費沒收過。現在變成三個知名畫家了？"
"坐下。"
"我坐不下來！"
陸遠的聲音大了起來。
"蘇念你告訴我，你懷陶陶八個月的時候，大夏天挺著肚子騎電動車去學校給他補課，回來路上差點中暑暈過去，是誰送你去的醫院？"
"是你自己打的車。因為我在加班。"
他突然不說話了。
"去年我媽腰椎犯了，在家躺了兩個月，你每天中午趕回家給她送飯，下午再趕回學校給韓子墨上課。那段時間你瘦了十二斤。"
"陸遠。"
"你每個月工資四千八。你自己掏錢給他買的顏料、畫布、畫框，加起來花了多少錢？你算過沒有？"
"算過。"我說，"一萬七。"
"一萬七！"
陸遠的拳頭砸在沙發靠背上。
"然后他們告訴全世界，是三個知名畫家教出來的？"
我把那碗坨了的酸辣粉推到一邊。
"你別激動。陶陶睡了。"
陸遠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幾圈，最后停在窗戶前面。
"蘇念，你當初要是沒放棄……"
他說了半句，又咽回去了。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
當初要是沒放棄，以我的水平，站在臺上領獎的應該是我自己。
"那都過去了。"
"過去了？他們把你當空氣，你跟我說過去了？"
我沒接話。
窗外，小區里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著樓下那排歪歪扭扭的電動車。
陸遠背對著我，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知道他比我還氣。
但他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
比如秦麗上個月私下找過馬主任，遞了一個紅包，讓他在對外宣傳材料里把我的名字全部刪掉。
比如**業跟學校校長打過招呼，說不希望任何一個"普通老師"出現在跟子墨相關的報道里。
這些事，是喬姐偷偷告訴我的。
我沒跟陸遠說。
說了只會讓他更難受。
第五章 被除名的慶功宴
那天晚上我沒怎么睡。
躺在床上，一幀一幀地回放這兩年的畫面。
韓子墨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站在畫室門口，手里捏著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素描。
"老師，我想參加全國賽。但是我畫得很爛，您愿意教我嗎？"
我把那張素描翻過來看了看。
**是錯的，比例是錯的，排線像雞刨的。
但他畫的是一棵歪脖子樹，樹下有個老人在下棋。
老人的表情畫得很笨拙，但那個專注的姿態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看了很久。
"你為什么想畫這個？"
"這是我爺爺。他去年走了。我想把他畫下來。"
我收下了他。
后來才知道，在找我之前，他已經被學校另外兩個美術老師拒絕了。理由都一樣：基礎太差，來不及了。
我從最基本的石膏幾何體開始教起。
那段日子，他進步得很慢。慢到我有時候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錯了。
轉折是在**個月。
有一天他交上來一張色彩靜物，我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他用了一種我從沒教過他的調色方式，把一個普通的搪瓷杯畫出了凌晨四點光線的質感。
那不是技法。那是直覺。
從那天起，我知道我沒看錯人。
但也是從那天起，我開始在他身上投入了遠超本分的時間和精力。
現在想來，我不知道該不該后悔。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時候陸遠已經出門了。
桌上留了一張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