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沒合眼，翻來覆去地想這件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但困意最終還是淹沒了我。
第二天一早，周嬤嬤來叫我去正堂用早膳。
蕭景衍已經在了。輪椅上的毯子換了一條深藍色的，他穿著一身青灰色的常服，手邊放著一碗白粥和兩碟小菜。
看到我進來，他頭也沒抬。
"坐。"
桌上另一邊也擺了粥和小菜，碟子比他的多兩個，有一碟子是腌漬的梅子。
我坐下來，拿起筷子，卻不知道該吃什么。手指僵在半空中。
"你昨晚說，要回去拿一樣東西。"
他開口了，依舊沒看我，自顧自喝著粥。
"什么東西？"
我猶豫了一下。
"妾身生母的骨灰。"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繼續夾菜。
"在蘇家什么地方？"
"后院柴房的架子上。"
他沒再問了，好像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他問這個是什么意思。
早膳吃到一半，一個老仆快步進來，湊在蕭景衍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蕭景衍放下筷子，臉色沒什么變化，只是點了點頭。
老仆退出去了。
"蘇家今早派人來傳話，"他抬眼看我，"讓你安分守己，不要給蘇家丟人。還說你若是生事，***的東西就不保了。"
我的筷子從手里滑了下去，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連我嫁過來了，他們還在拿母親的骨灰威脅我。
我彎腰去撿筷子，手指碰到筷子又滑了一下，碰翻了一個碟子，腌梅子滾了出來。
"對不起。"我手忙腳亂地去收拾。
"別動。"
他說了一聲。
周嬤嬤已經過來，面無表情地收拾了桌面，重新擺了一副碗筷。
蕭景衍看著我，目光里那種打量的意味又浮上來了。
"你很怕蘇家。"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我低著頭，不知道該怎么接。
"怕就對了。"他忽然說了一句讓我意想不到的話，"怕說明你清醒，知道自己的處境。不怕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在裝。"
他轉動輪椅，朝門口的方向去了。
經過我身邊時，聲音壓得很低。
"***的東西，我會派人去取。你什么都不用做。"
我猛地抬頭，他的輪椅已經出了門。
我愣在原地，手里攥著筷子，指節發白。
他為什么要幫我？
一個素不相識的庶女，一樁被掉了包的婚事，一個存在柴房里的骨灰壇子。
他圖什么？
翠屏中午的時候從后院跑來找我，帶來了一個消息。
"小姐，有個穿青衣的小廝出了門，說是奉了公子的命去辦事。周嬤嬤讓后院的人誰都不許多問。"
我心里一動，沒有說話。
下午的時候，那個小廝回來了，懷里抱著一個用舊布裹著的壇子。
周嬤嬤把壇子交給我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依然冰冷，但她多說了一句話。
"公子說，放在你屋子里，別讓外人看見。"
我接過壇子，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壇蓋打開，里面的骨灰安安靜靜地臥著，和我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樣。
壇壁上，我用指甲刻的那個小小的"錦"字還在。
是的。是母親的。
我把壇子抱在懷里，蹲在墻角，用袖子捂住嘴，沒讓自己哭出聲。
翠屏守在門口，替我擋著外面的視線。
從柴房到這間廂房，母親終于有了一個不受風吹雨淋的地方。
而幫我做到這件事的，是一個我認識不到兩天的男人。
一個所有人都說活不了幾年的廢人。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
蕭家的宅子雖然敗落，但規矩還在。每天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周嬤嬤會告訴我。
她的話永遠簡短精準，多一個字都不愿意給。
"公子的藥在東廂熬著，每日三碗，辰時、午時、亥時。送藥是丫鬟的事，你不用管。"
"后院的菜園子歸老張頭，灶上的事歸李媽。你若想添什么菜，跟李媽說。"
"公子書房在北面，沒有他的話，不要進去。"
我一一記下，不敢多問。
蕭景衍很少出現在我面前。白天他待在書房里，有時一整天都不出來。偶爾我從回廊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