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到書房的窗戶亮著燈，映出他坐在輪椅上的影子。
他在看書，或者在寫什么東西。
有時候會有人來訪。來的人都穿著普通衣裳，面容生硬，不像是尋常客人。他們從后門進，從后門出，前后不超過一炷香的功夫。
我沒有問。
他的事，不該我過問。
半個月后，蘇家來人了。
來的是柳氏身邊的陪房王媽媽，帶了一個食盒，說是蘇家"掛念姑奶奶"，特意送些糕點來。
我在偏廳見了她。
王媽媽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二姑娘氣色還好，看來蕭家雖然窮了些，好歹沒餓著您。"
我沒接話。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壓低聲音。
"夫人讓我帶句話。大小姐已經和裴家公子議了親，年底就要過門。夫人的意思是，這件事您心里有數就成，別在外頭亂說。"
裴家公子。
裴慎之。
京城新貴，據說極得圣上賞識，年紀輕輕就做了五品官，前途不可限量。
蘇清歡退了一個落魄的未婚夫，轉頭就攀上了更高的枝。
我不意外。
王媽媽看我不說話，又壓低了幾分聲音。
"夫人還說，您在蕭家好好待著，別生事。蕭景衍那個樣子，活不了幾年。等他一蹬腿，您守個兩三年的寡，到時候蘇家給您另尋個去處。"
她說"蹬腿"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只快要病死的貓。
我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頭。
"我知道了。王媽媽替我謝過夫人。"
王媽媽滿意地點點頭，留下食盒走了。
翠屏從后面沖出來，臉都氣紅了。
"她說的什么話！什么叫活不了幾年？什么叫等他蹬腿？小姐的夫君好不好關她什么事？她一個下人也配議論主子家的事？"
"小聲點。"我拽住她的胳膊。
"我偏不小聲！蘇家把您推進火坑，連個像樣的嫁妝都不給，如今還跑來指手畫腳。她們把您當什么？用完就扔的抹布嗎？"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高了起來。
我捂住她的嘴。
"翠屏，我說了，小聲點。"
翠屏的眼淚涌出來，打濕了我的手。
我松開手，替她擦了擦臉。
"別哭了。日子是我自己的，好不好我自己心里清楚。"
我打開王媽媽留下的食盒，里面整整齊齊擺著六塊桂花糕。
我拿起一塊，聞了聞。
桂花的甜香下面，有一股極淡的苦味。
我把糕放回去，蓋上食盒。
"這糕別吃，拿去倒了。"
翠屏一愣，看了看食盒，臉色變了。
"小姐，您是說這里面有問題？"
"不確定。但柳氏無緣無故送東西，不是好兆頭。"
我拿起其中一塊糕，用指甲掐開。糕體的顏色正常，但質地略微發硬，不像是新鮮做的。
翠屏的眼睛瞪得老大。
"拿去喂院子角落里那盆快枯的蘭花。"我說，"過兩天看看花怎么樣。"
兩天后，那盆蘭花死了。葉子從根部開始發黑，整株爛成了一團。
翠屏嚇得臉都綠了，跑來告訴我的時候腿都在打哆嗦。
"小姐，那糕有毒！她們想害您！"
我坐在桌邊，一針一線地縫著一只荷包。
手沒抖，但心底翻涌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柳氏要我死。
蘇清歡要嫁裴慎之了，她怕我這個"替嫁"的存在會給她添麻煩。萬一哪天蕭景衍死了，我回到蘇家，這件事早晚會被人翻出來。
所以不如讓我死在蕭家，干干凈凈，不留痕跡。
"別聲張。"我對翠屏說。
"為什么？報官啊！告她們謀害人命！"
"告誰？告侯夫人？我一個庶女，一個被換嫁過來的冒牌貨，在京城一沒靠山二沒證據。蘭花死了能說明什么？她隨便找個說法就糊弄過去了。"
翠屏急得直跺腳。
"那就這么算了？白白讓她們害您？"
"不是算了。是時候沒到。"
我把荷包翻過來，在內襯里縫了一個暗袋。
把那塊掐開的桂花糕用油紙包好，塞進暗袋里。
"留著。總有用得上的那天。"
翠屏看著我的動作，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回沒出聲。
她只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