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碾過門檻的聲音細微但清晰，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
然后停住了。
就停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空氣里彌漫著一點點藥草的苦味，混著極淡的酒氣。
沒有人說話。
我感覺他在看我。
蓋頭被一桿冰冷的喜秤挑開，光線猛地涌進來，我瞇了瞇眼，才看清面前的人。
蕭景衍坐在輪椅里，膝上搭著一條墨色的毯子，將雙腿遮得嚴嚴實實。喜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可那雙眼睛卻跟衣服完全不搭，黑沉沉的，像冬天結了冰的深井，看不見底。
他打量我，目光從我的眉眼一路掃到下巴，慢條斯理，不帶任何情緒。
像一個買主在驗貨。
"你不是蘇清歡。"
他開口了，聲音低啞，四個字像四塊石頭砸在地上。
我整個人僵住了。
他看著我的表情，嘴角動了動，不知是笑還是什么別的。
"蘇家嫡女蘇清歡，左眉尾有一顆紅痣。你沒有。"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指尖冰涼。
所有精心準備的**堵在嗓子眼里，一句也吐不出來。
完了。第一天就穿幫了。蘇家要是知道這件事，母親的骨灰壇子明天就會從柴房里消失。
"你是誰？"
他的語氣不像質問，反倒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好奇，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我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冰冷的磚地上，疼得我吸了一口氣，但我不敢站起來。
"妾身蘇錦，蘇家庶女。是嫡姐不愿出嫁，蘇家讓我代替。"
我把頭低到最低，額頭幾乎貼著地磚。
"求大人不要聲張。不是我存心欺瞞，是蘇家做主，我無力違抗。大人若要退婚，妾身絕無二話，只求大人給妾身兩天時間，讓我回去把一樣東西帶走。"
那樣東西，是母親的骨灰。
只要我能把骨灰帶出來，哪怕被趕出蘇家，哪怕流落街頭，我也認了。
輪椅上的人沒有說話。
我跪在地上，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快得不像話。
過了很久，久到我的膝蓋開始發麻，他終于出了聲。
"起來。"
我抬起頭，看到他已經轉過了輪椅，背對著我。
"蘇清歡不愿意嫁的事，我知道。蘇家換了人來，我也知道。"
我愣住了。
他知道？
"你以為蕭家落魄到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步？蘇家在你上轎之前做了什么安排，你那嫡姐在閨房里說了什么話，我一清二楚。"
他轉回來，看著我，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頭依舊什么都讀不出來。
"我缺一個妻子。名義上的。蘇家送誰來都一樣。"
他的手從膝上的毯子下面伸出來，指了指桌上的合巹酒。
"喝了酒，安歇。你的事，天亮再說。"
我跪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
他的意思是，他不退婚？
他不在乎新娘是誰？
我站起來的時候腿都在抖。走到桌邊倒酒的時候手也在抖，差點把杯子碰翻。
蕭景衍沒有伸手幫我。他只是坐在輪椅里，安靜地看著我手忙腳亂的樣子，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只慌張的小動物。
合巹酒很燙，入喉辛辣。
他喝完之后把杯子擱在桌上，朝門外叫了一聲。
"周嬤嬤。"
之前那個駝背老嬤嬤推門進來。
"帶她去東邊那間屋子歇著。"
周嬤嬤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冰碴子，轉身就走。
我跟著她出了新房，穿過一條短短的回廊，到了隔壁的廂房。
屋子不大，但被褥是新換的，桌上點著一盞油燈。
周嬤嬤把我送到門口，一句話都沒有多說，轉身就走了。
翠屏從后院的下人房趕過來找我，臉上又急又氣。
"小姐，他是不是為難您了？那些下人一個比一個鼻孔朝天，我問什么都不搭理。他有沒有對您動手？"
"沒有。"我坐在床沿上，腳底發虛，"他知道我不是蘇清歡。"
翠屏的臉白了。
"他說不退婚，讓我留下。"
翠屏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上。
"那，那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一個明知道被騙了卻不在乎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那天夜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