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密談------------------------------------------，在青磚地面上拖出一道道金色的影子。，站得筆直。他卯時三刻就被曹安派來的小太監從太醫院拎了出來，一路穿過三道宮門，兩重禁苑，最后在這條鋪滿金磚的長廊前停下。。三個字刻在黑漆金邊的牌匾上，筆鋒遒勁，壓得人喘不過氣。。林晚獨自立在廊下，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昨夜他幾乎沒合眼，膝蓋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可比起這點皮肉之苦，即將到來的這場對話更讓他心里發緊。。曹安從里面走出來，拂塵搭在臂彎里，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進去吧。"，邁步跨過門檻。。四壁是頂天立地的書架，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墨香和某種清冽的檀煙。正中一張紫檀長案，案上是攤開的奏折和朱筆。。，只著一件玄青色的常服，墨發挽成簡單的髻，以一根銀簪固定。沒了那身九鳳黃袍的威壓，她看起來……年輕了幾歲。但那雙眼睛沒變。寒星似的，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草民林晚，叩見陛下。"，額頭觸地。"起來。"，卻有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林晚站起身，不敢抬頭。"抬起頭。"，目光只敢落在蕭鳳鳴的下頜線上。
蕭鳳鳴放下手中的朱筆，打量他的目光像在審視一件新得的器物。
"昨日鹿鳴苑，你救了朕一命。"
"草民不敢——"
"你知道朕叫你來，不是聽你謙虛的。"
林晚的話噎在喉嚨里。蕭鳳鳴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朕問你三個問題。你答得好，朕有賞。答得不好——"
她沒說下去，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
那姿態明明是慵懶的，卻讓林晚后背一涼。
"第一個問題。你是哪里人？"
林晚早有準備："回陛下，草民籍貫青州，自幼隨家父行醫，走南闖北，見些雜癥土方。"
"家父？"蕭鳳鳴眉頭微動，"朕看過你的檔案。太醫院藥童，出身清白，無家無室。你幾時多了個父親？"
林晚心頭一緊。他早料到這一問。
"回陛下。家父三年前已故去。他生前……不喜入簿籍，因此草民的檔案上不曾記載。"
蕭鳳鳴沒說話，只是看著他。一息。兩息。三息。
"罷了。"她收回目光，"第二個問題。"
"賢妃的病，你是怎么看出來的？熱邪上涌，引熱外散——這話是你說的。可太醫院那幫老東西治了三天，愣是沒摸著門道。你一個藥童，倒比他們強？"
"回陛下。"林晚斟酌著措辭，"草民沒什么本事，只是自幼隨家父行醫，見過的病例多些。家父曾留下一部手札，上面記了些……不是正途的土法子。"
"什么土法子？"
"觀色、辨聲、察形。"林晚抬起頭，"家父說，人身上出的每一狀況，都有跡可尋。"
蕭鳳鳴身子微微前傾。"外物？"
"是。"林晚硬著頭皮繼續編，"家父手札里記過一種病，癥狀與賢妃娘娘相符，名曰邪侵。"
"猜測？"蕭鳳鳴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淡，聽不出喜怒。"你的猜測，倒比太醫院那些老家伙治了三天還準。"
林晚低下頭，不敢接話。
"第三個問題。"
蕭鳳鳴站起身，繞過紫檀長案，緩步走到他面前。林晚聞到了一股極淡的香氣。不是脂粉的甜膩，而是某種草木的清苦，像是深秋的松柏。
她停在他三步之外。
"昨日那頭野豬。你是怎么知道它要往右跑的？"
林晚喉頭發緊。
"回陛下。草民自幼在山野間長大，與野獸打交道多了。家父教過草民一套觀獸的法子——看皮毛、看眼睛、看耳朵。"
"什么法子？"
"家父說，獸類受驚時，耳朵會不停抖動，這是本能反應。而攻擊的獸……眼神是凝的，盯住獵物，一動不動。"林晚抬起頭，迎上蕭鳳鳴的目光，"昨日那頭野豬，耳朵抖得厲害，眼睛卻散亂，說明它不是在找獵物，而是在找逃跑的路。"
蕭鳳鳴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
"你父親。是個奇人。"
"家父確實……與眾不同。"
"他的那些手札，還在嗎？"
"在。草民一直帶在身邊，藏在太醫院。"
"呈上來。"
"……是。"
蕭鳳鳴轉身走回長案后，重新坐下。"朕再問你一件事。"
"陛下請問。"
"崔相告訴你了？"蕭鳳鳴拈起朱筆，"崔相要立鳳君的事。"
林晚心跳猛地加快。他沒想到女帝會這么直接地問出來。
"……草民略有耳聞。"
"你怎么看？"
林晚沉默了。他聽出了這話里的試探。
"回陛下。草民不懂朝政，只知道一件事。"
"說。"
"立鳳君，是大事。大事，得陛下自己想清楚了才行。旁人的意思……不該比陛下的意思更重要。"
蕭鳳鳴的手指停住了。朱筆懸在半空，筆尖的墨滴了一滴，在奏折上洇開一個小小的黑點。
"你倒是敢說。"
"曹安。"她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擬旨。"
林晚連忙跪下。
"即日起，擢林晚為內廷侍讀，于御書房當值。另賜銀十兩、絹十匹、宮牌一枚——即刻生效。"
林晚愣在原地。內廷侍讀。從八品升到正七品，連跳了兩級。
蕭鳳鳴沒有回頭，只是望著窗外，聲音淡淡的。
"你那套土法子，朕覺得有意思。以后就在朕身邊當差吧。別讓朕失望。"
林晚從御書房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曹安走在他身側，臉上難得有了點笑意。"小子，好樣的。"
林晚摸了摸懷里那塊嶄新的宮牌，還有點回不過神。
"對了。"曹安忽然壓低聲音，"崔相那邊，今早在朝會上又提了立鳳君的事。云夫人的名字，已經報上去了。"
林晚腳步一頓。
"還有——崔相的人在打聽你。問你是什么來頭，問你那套本事是從哪兒學的。"曹安看了林晚一眼，"你那部手札，可得藏好了。"
林晚后背躥起一陣涼意。
"好好當差。"曹安拂塵一甩，"別讓人抓住把柄。"
林晚攥緊了懷里那塊宮牌。前方，宮墻如鐵，陽光如金。他抬起頭，邁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