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睜開眼的時候，腦袋像被人塞進攪拌機里攪過一遍。
后腦勺傳來的鈍痛讓他本能地伸手去摸，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水泥地。他愣了愣，視線慢慢聚焦——頭頂是斑駁的天花板，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扇葉上掛著幾根灰撲撲的蛛網。
“李牧！你給我站起來！”
一聲怒吼在耳邊炸開。
他條件反射地彈起來，眼前是一張中年男人漲紅的臉。禿頂，啤酒肚，金絲眼鏡，腋下夾著教案——班主任王建國。
“睡得好啊？”王建國冷笑，手指幾乎戳到他鼻尖，“離高考還有一個月，你以為你還有時間睡覺？看看你那破成績，三百五十分，連大專都上不了！”
周圍響起竊笑聲。
李牧轉過頭，目光掃過教室。五十三張臉，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漠不關心，有幾個女生偷偷捂著嘴笑。黑板旁邊的倒計時牌上寫著：距高考還有31天。
墻上的標語是“拼搏改變命運”，紅色油漆已經褪成了粉色。
窗外是六月的梧桐樹，知了叫得讓人心煩。
不對。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他明明記得自己死了——被趙志杰從二十七樓推下去，后背撞上地面的那一刻，他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然后就是無邊的黑暗。
“還發呆？”王建國一巴掌拍在課桌上，“給我站到后面去！下課來辦公室！”
李牧沒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輕，皮膚緊繃，指節上沒有一個老繭。這是十八歲的手，不是三十歲那雙因為常年加班而布滿疤痕的手。
他重生了。
“李牧！”王建國的唾沫星子噴到他臉上，“你聾了？”
“王老師。”李牧的聲音很平靜，“我請個假。”
“請假？你憑什么——”
“頭暈，”李牧打斷他，“剛從地上爬起來，可能摔出腦震蕩了。你要我站后面也行，要是真暈倒在學校里，你負全責。”
王建國張了張嘴，臉色變了變。
教室里安靜了。
李牧沒等他反應，轉身從課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機和錢包，大步走出教室。身后傳來王建國的咆哮，他沒回頭。
走廊里空蕩蕩，只有遠處傳來的讀書聲。夕陽從西邊的窗戶斜**來，在地磚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光帶。
他靠在墻上，深吸一口氣。
“系統？”
沒有回應。
他又喊了一聲：“金手指？老爺爺？**？”
還是沒動靜。
李牧皺了皺眉。前世他看過不少小說，重生者多少都有個系統傍身。難道自己運氣這么差，連個新手禮包都沒有？
他剛要自嘲一句，腦海里突然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檢測到宿主意識復蘇……綁定中……綁定成功。
歡迎使用“怨念系統”！
李牧愣住了。
新手任務已發布：請在24小時內收集100點怨念值。
任務獎勵：智力+1，隨機技能卡×1。
失敗懲罰：電擊一次。
“怨念系統？”李牧瞇了瞇眼，“什么意思？”
通過激發他人的負面情緒，收集怨念值。怨念值可用于兌換技能、屬性、道具。
怨念值越高，宿主能力越強。
溫馨提示：怨念值的收集效率與宿主的“氣人程度”直接相關。越讓對方不爽，單次獲取的怨念值越高。
李牧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他前世被活活推下樓，這輩子撿回一條命，結果老天爺送他一個專門讓他當刺頭的系統。
“行吧。”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這活我熟。”
他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最上面的兩個名字讓他停下了手指——“蘇晚晴”和“陳浩”。
前世最好的朋友和最愛的人。
也是前世聯手坑他最慘的兩個。
蘇晚晴，他的前女友。高考結束后第三天，她和他提分手，理由是“我們不合適”。當天晚上，她就和陳浩在一起了。
陳浩，他最好的兄弟。高中三年一起打球、一起通宵打游戲、一起挨老師罵。他推心置腹的人，把他所有的商業計劃都告訴了趙志杰。
李牧的表情沒變，手指在屏幕上劃過，點開了班群。
班群里正熱鬧。
“牧哥剛才帥啊，直接懟王胖子，我差點沒繃住。”
“他是不是睡傻了？平時不是最慫的嗎？”
“可能是摔傻的，哈哈。”
李牧打了一行字：“同學們，晚上好。”
群里安靜了一秒，然后炸了。
“**？牧哥你還在？王胖子沒殺了你？”
“李牧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真敢懟王胖子。”
李牧笑了笑，又打了一行字：“明天月考，各位加油。不過加不加油都一樣，反正你們考不過我。”
群里的消息瞬間停了。
怨念值+15，來自趙凱。
怨念值+12，來自劉明。
怨念值+8，來自王雪。
怨念值+10，來自周曉雅。
……一條接一條的提示刷過去，不到五秒，怨念值漲到了58點。
“意外收獲。”李牧挑了挑眉。
他只是隨口一激，一個班的人都氣上了。
這時，手機屏幕最上方彈出一條私聊，是陳浩的微信頭像——一個籃球。
“牧哥，你沒事吧？我看你把王老師氣得不輕。”
李牧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手指敲了敲屏幕。
“沒事。”
他才打出兩個字，陳浩又發來一條：“晚自習出來喝奶茶？我知道你心情不好，陪你聊聊。”
喝奶茶。
前世就是這個套路吧？把自己灌醉，然后從自己嘴里套話。好幾次，他把自己的計劃和心事都告訴了陳浩，轉頭就變成了趙志杰桌子上的文件。
“行，老地方。”
李牧打完最后一個字，把手機揣進口袋，邁步往樓梯口走去。
經過廁所門口的時候，他聽見里面傳來說話聲。
“你聽說了嗎？高三七班那個李牧，今天被王建國罰站，他直接在課堂上懟回去了。”
“切，就他？那個慫包？我賭他明天就慫。”
“我跟你賭，他肯定撐不過三天。”
李牧腳步一頓，然后轉身推開了廁所的門。
里面站著兩個男生，一個是隔壁班的李濤，另一個是體育生張偉。見他進來，兩個人同時閉上嘴，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喲，”李牧似笑非笑，“聊我？”
李濤咳了一聲：“牧哥，沒別的意思，就是隨便說說。”
“隨便說說？”李牧走到洗手臺前，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沖在手上，“那你現在再說一遍試試？”
李濤的臉色變了變，沒吭聲。
張偉往前站了一步：“李牧，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李牧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你們在背后說我壞話，還問我什么意思？要不這樣，我現在去找王建國，跟他說你倆在這抽煙，你覺得他會不會給你們家長打電話？”
張偉的表情僵住。
李濤的臉色白了。
“行了，”李牧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李濤卻像被燙了一下，“以后想說我的時候，站到我面前說。不然顯得你們這慫樣，我看著都替你們丟人。”
怨念值+18，來自李濤。
怨念值+16，來自張偉。
李牧走出廁所，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
晚自習的鈴聲響了三遍。
李牧沒**室，直奔校門口的奶茶店——“小確幸”。粉紅色的招牌，門框上掛著風鈴，推門的時候會發出清脆的響聲。
店里人不多，陳浩已經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了，面前擺著兩杯奶茶。
看見李牧進來，陳浩揚起手：“這邊！”
李牧走過去，把書包往旁邊一扔，坐下。
“你臉色不太好，”陳浩推過來一杯奶茶，“是不是王胖子給你氣受的？別太往心里去，他就那樣。”
李牧接過奶茶，沒喝，把杯子放在手里轉著：“還行，比上輩子強點。”
“啥？”陳浩愣了愣。
“沒啥。”李牧抬了抬下巴，“你找我有事？”
陳浩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露出一個關心的笑容：“我就是擔心你。咱們兄弟這么多年，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跟老師頂嘴的人。你今天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牧沒答話，低頭看了看奶茶。
上輩子他就是被這套“兄弟情深”騙得團團轉。
“你能不能別這樣看著我？”陳浩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我臉上有東西？”
“陳浩，”李牧開口，“你說，如果有一天我發達了，你會不會嫉妒我？”
陳浩一愣，然后笑出聲：“你發達？先別說這個，你先把月考考進前一百再說吧。”
“我是說如果。”
“那肯定替你高興啊，咱們兄弟，不講這些。”
李牧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鐘，然后輕輕笑了一聲。
“行，有你這句話就行。”
他站起身，拿起書包：“我先走了，明天月考，我準備回去復習。”
“唉別啊，”陳浩急忙拉住他，“你奶茶還沒喝呢。”
“你喝吧，我不渴。”
李牧掙脫他的手，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風鈴響了一聲。
他沒回頭。
但是身后的陳浩，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怨念值+22，來自陳浩。
李牧的腳步沒停，只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李牧的家在老城區，一棟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樓里，六樓，沒有電梯。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半，剩下的那盞忽明忽暗。
他掏鑰匙開門，客廳的燈亮著。
“回來了？”**張秀蘭從廚房探出頭，“吃飯了沒？鍋里給你熱著飯。”
“吃過了。”李牧換下鞋，“媽，我回房復習了。”
“復習？”張秀蘭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喜的表情，“你今天怎么這么乖？”
“就是覺得該好好學了。”李牧笑了笑，“你早點休息，不用等我。”
他走進自己的臥室，鎖上門。
房間不大，十二平米，書桌上堆滿了教輔書和試卷。墻上貼著科比的海報，旁邊是他自己手寫的座右銘：“天道酬勤”。
前世他信了這句話。
然后他被人從樓上推下去了。
李牧坐在書桌前，拿出手機，打開班群。群里還在聊天，他往上翻了翻，看見陳浩發了一條消息：
“李牧今天有點奇怪，感覺變了個人似的。”
下面跟了一堆回復：“你不是他好兄弟嗎，他沒跟你說啥？該不會是失戀了吧？得了吧，他連戀愛都沒談過。”
李牧沒回復，直接把手機調成靜音。
然后他閉上眼，再次打開系統面板。
宿主：李牧
怨念值：126
屬性：力量5，敏捷4，智力6，體質5（普通人平均屬性為5）
技能：無
“才126點。”李牧皺眉，“不夠。”
100點剛好夠交任務，但他要的不只是完成任務。
他要兌換有用的東西。
系統商城里有各種技能卡，最便宜的也要200點。再往上，性格鑒定術要500點，讀心術要1000點，高級技能更是上萬。
“慢慢來。”他深吸一口氣，“先把這個任務完成了再說。”
他打開任務面板：距離任務截止還有22小時17分鐘。
快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李牧準時起床。
他沒去吃早餐，直接騎著自行車去了學校。早自習七點二十開始，他到的時候，教室里已經坐了二十多個人。
他進門的時候，議論聲小了一些。
不少目光偷偷往他身上掃。
李牧沒理會，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拿出語文書開始背古詩。
“呦，這不是李牧嗎？今天怎么這么早？”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抬眼一看，是年級第一的孫浩。
孫浩是典型的“別人家孩子”，成績好，長得帥，家里有錢。前世李牧見了他都是繞著走的，因為孫浩最愛干的事就是拿成績踩人。
“我來早自習，”李牧翻了一頁書，“有問題?”
“沒，”孫浩笑了一聲，走到他桌前，“就是覺得稀奇，畢竟像你這種成績的人，早自習來不來都一樣。”
教室里響起幾聲笑。
李牧抬起頭，看著他：“孫浩，你這話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孫浩聳聳肩，“三百五十分，連大專都上不了，你說你早自習來干嘛？浪費時間不是？”
李牧沒生氣。
他反而笑了。
“孫浩，咱倆打個賭吧。”
孫浩一愣：“打賭？”
“就賭這次月考，”李牧合上書，“我要是考進年級前十，你請全校喝奶茶。”
孫浩愣了三秒，然后笑得彎了腰：“你？年級前十？李牧，你是不是沒睡醒？上次期末**你才四百五十分，你知不知道年級前十什么概念？六百二十分打底，你夠得著嗎？”
“你就說你敢不敢。”
“行！”孫浩一拍桌子，“你要是能考前十，別說請全校喝奶茶，我叫你爹都行！”
“但你要是考不進呢？”
“我給你當一個月小弟，給你擦桌子，給你寫作業。”
孫浩眼睛亮了：“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
周圍的學生都圍了過來，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有人偷**視頻。
李牧重新翻開書，低頭看著課本。
但他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怨念值+20，來自孫浩。
怨念值+5，來自圍觀同學1。
怨念值+3，來自圍觀同學2。
……他掃了一眼系統面板，怨念值已經漲到了218點。
“不夠。”李牧心想，“再多一點。”
他抬起頭，朝孫浩說：“對了，要是你贏了，我不止當你小弟，我還當場給你磕三個響頭，喊三聲爸爸。”
全班嘩然。
孫浩的笑容僵了僵，而后笑得更大聲：“你這是給自己挖坑啊！”
笑聲中，李牧低下頭，繼續背古詩。
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沒在背。
他只是在想，前世的那些高**卷，自己還記得多少。
---
月考前的那天晚上，學校組織晚自習到十點。
李牧沒上晚自習，他跟王建國請了假，說頭暈要去醫院。王建國巴不得他走，大手一揮批了假。
但他沒去醫院。
他騎著自行車，去了城東的舊書市場。
前世他高考完的暑假，無聊的時候在網上做過一個兼職——給一個教育機構整理歷年高考真題。那一年，他看了差不多兩千套試卷，全國的、全省的、各市重點中學的模擬題，還有幾套從內部渠道流出來的真題。
有些題他記不清了，但有些經典題型，他閉著眼睛都能寫出來。
尤其是數學。
他在舊書攤翻了兩個小時，找到了一本去年的高中數學競賽真題集，上面有他需要的公式和模型。
花了十五塊，老板還送了他一本科幻小說。
回到家，李牧倒頭就睡。
前世三十年的記憶，讓他重新掌握了一個技能——專注的能力。
**這種東西，他從不害怕。
---
月考的考場是按照上學期期末成績排的。
李牧在最后一個考場，四十三個人里，有三十個在**前還在看手機。
主考官是個五十多歲的女老師，姓劉，以嚴厲出名。
“把手機都交上來！”劉老師敲著桌子，“別讓我抓到你們作弊，不然直接取消成績，全校通報！”
李牧把手機交上去，拿到試卷。
第一門，語文。
他看一眼題目，心里有了底。文言文是《岳陽樓記》，前世他在大學里背得滾瓜爛熟，現在倒是不怎么記得清了，但按照上下文和語感，大部分都能填出來。
閱讀理解是一篇講親情的散文，他前世活到三十歲，對父母的感情理解得更深，寫起來得心應手。
作文題目是“選擇”。
李牧沒有多想，直接下筆。
他寫了一篇關于“重生”的作文——當然，沒有明說，只是套了一個“如果回到過去”的框架。
一個多月前，他還在教室里揮汗如雨，追著蘇晚晴跑，跟陳浩稱兄道弟。現在他坐在這里，冷眼看著所有人。
他寫得很流暢。
寫完最后一個字，他看了看表，還有二十分鐘才交卷。
他放下筆，閉上眼，在心里默默盤算。
語文能考多少分，他心里沒底。但數學、英語、理綜，他前世在這些科目上吃了足夠多的苦頭，打下了扎實的基礎。
尤其是數學，前世他為了考注冊會計師，刷了整整三年的數學題。
以前那些讓他頭疼的公式，現在在他眼里，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樣簡單。
“夠了。”
他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一勾。
剩下的，就是讓孫浩兌現承諾了。
不，不止。
他還要讓全校的人都知道，他李牧，已經不是之前那個任人欺負的廢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