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君侍的刁難------------------------------------------，曬得青磚地泛起一層白光。，刀板是冷的，手指是僵的。周濟昨天當眾被他駁了面子，今天一整天都拿眼睛剜他，分配給他的全是些費力的苦差事——三十斤黃芪切成薄片，片片要一樣薄，厚了重來。，院門口來了個小太監。圓臉，唇紅得像是抹了胭脂，站在門檻外頭往里張望。"哪位是林晚？"："小的就是。"，臉上的笑紋擠成一團："云主子傳你過去一趟，說是上回救人有功，要親自賞你呢。"。鳳君侍云辭。林晚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入宮這些天，聽人閑嘴聽過這個名字——世家嫡女出身，溫婉和氣，卻把半個后宮都攏在手心里。"現在就去？"他問。"現在。"小太監的笑紋更深了，"主子等著呢。"。走出后院時，他余光掃見周濟站在廊下看熱鬧，嘴角掛著一點幸災樂禍的弧度。。院子里彌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桂花香。，桌上擱著一套青瓷茶具。石凳上坐著一個人影，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發髻松松挽著，鬢邊簪了一朵絹制的白蘭。。，正在用茶蓋撥弄茶葉。"來了。"她的聲音輕輕的，"站著做什么，地上有碎石子硌腳。跪下吧。"。"主子恕罪，"他試探著問，"不知跪在何處？"，看了他一眼。那張臉生得極好，眉眼細長，唇角微微下壓。可那雙眼睛里沒有笑意，透著一股審視的涼意。
"院子里。就在那兒跪。等本宮喝完這泡茶，再和你說話。"
林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石桌前三尺遠，鋪著一片拳頭大小的青石碎塊——看來這地方不是第一次用來罰跪。
他跪了下去。石尖抵住膝蓋骨，寒意從骨頭縫里往上鉆。碎石的棱角隔著布料硬生生硌進皮肉。疼。
云辭像是沒看見。她慢條斯理地喝茶，一盞完了又續一盞。一炷香過去了。兩炷香過去了。林晚的膝蓋已經麻得沒有知覺。
第三炷香剛點上，云辭放下茶盞。"起來吧。"
林晚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一軟，差點沒站穩。他咬住牙根，硬生生把身形穩住了。
云辭抬起眼皮看他。"本宮聽說，你救了賢妃？""是。""又聽說，陛下親自召見了你，還賞了東西？""是。"
云辭的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間那塊新得的玉牌上。"拿來我看看。"
林晚解下玉牌，遞過去。云辭接過去，托在掌心看了片刻，然后笑了一聲。
"一個藥童，"她把玉牌放回桌上，聲音柔得像在哄孩子，"救了娘娘，得了賞賜，見了天顏。你說，這是福氣，還是禍端？"
林晚垂著眼睛，沒有答話。
"本宮來告訴你。"云辭站起來，慢慢走到他面前，"是禍端。"
她伸出手，捏住林晚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你以為自己救了賢妃，便能一步登天？"她的聲音輕得像在說悄悄話，"這宮里頭，多少比你聰明、比你貌美、比你資歷深的人，最后都折在了想往上爬四個字上。"
林晚被她捏著下巴，動彈不得。可他也不是泥捏的。
"主子說得是。"他開口了，聲音不卑不亢，"小的確實只是一個藥童。"
云辭的眉毛微微一挑。
"小的卑微，不敢有非分之想。"林晚繼續說，"只是小的有一事不明——主子說小的救了娘娘便是不該。可娘娘若是死了，主子又能得到什么好處？"
云辭的手指驟然收緊。"放肆。""小的不敢。"林晚的嘴角彎了一下，"小的只是想請教主子的皮膚。"
云辭愣住了。
"主子平日用的是什么保養品？"林晚盯著她鬢邊那朵白蘭，表情真誠得過分，"小的方才跪著的時候就在想，主子這皮膚可真是好，白得跟那玉牌似的。"
云辭的臉色變了。分明是在指桑罵槐——說他皮膚白得跟死了人似的，說他面善心毒。可偏偏沒有半個臟字。
"你——"
"云姐姐好大的火氣。"
一道爽利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打斷了她的話。
林晚轉頭看去。一個女**步走進院子，身量比云辭高出半個頭，穿著一身絳紅色的騎裝，腰間束著革帶，腳下踩著短靴。
蘇小曼。另一位鳳君侍。
云辭的臉色更難看了。"蘇妹妹怎么來了？""我倒是不渴。不過我剛才從巷子口過，聽見你這院子里有人說話，嗓門還不小。"蘇小曼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晚身上，"怎么著，云姐姐如今連訓自家下人都不避人了？"
"這是太醫院的人。"云辭淡淡道，"與我無關。""無關？"蘇小曼挑起眉毛，"無關你傳他來這兒？無關你讓他跪在碎石子上？"
云辭的臉色刷地白了。"蘇小曼，你別血口噴人。""我什么都沒說啊。"蘇小曼攤開手，一臉無辜，"我就是問問，云姐姐怎么這么緊張？嘖嘖，臉都白了。"
云辭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冷冷地掃了林晚一眼。"滾。"
林晚沒有動。蘇小曼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拽："沒聽見嗎？還不快走？"
出了沁瀾閣，蘇小曼松開他的胳膊。"膝蓋給我看看。"
林晚低頭看自己的膝蓋。兩塊淤青，邊緣破了皮，有血絲滲出來。"坐這兒。"蘇小曼指了指路邊的石凳，遞給他一方帕子，"擦擦。"
"那女人找你麻煩，不是第一天了。"蘇小曼在他旁邊坐下，"她那個人就這樣，見不得別人冒頭。"
"她是怕什么？"林晚問。
"怕別人搶了她的路唄。鳳君的位置空了三年，她熬了三年眼看就要熬出頭了，結果半路殺出來一個藥童。你說她急不急？"
"你今天那幾句話，噎得不輕。"蘇小曼偏過頭看他，眼里有一點笑意，"什么保養品？虧你想得出來。""實話。"林晚說。蘇小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聲來，"行，有意思。你這嘴，比那三十斤黃芪還硬。"
蘇小曼帶林晚去霜月閣上藥。她手法熟練，把林晚的褲腿卷高，先用燒刀子沖洗傷口，然后又抹上厚厚一層藥膏，用白布纏緊。
"行了。三天換一次藥，別沾水。"她拍拍手站起來，"這藥是我爹從北邊帶回來的，比太醫院那幫廢物開的好使。"
林晚活動了一下膝蓋，疼得輕多了。"多謝蘇主子。""別叫主子。"蘇小曼撇撇嘴，"叫我小曼。"
林晚看著她，忽然問："小曼為什么要幫我？"
蘇小曼愣了一下。"幫你？"她哼了一聲，"誰幫你了。我就是看不慣那女人的做派。"
林晚沒戳穿她。"不管怎么說，這份情我記下了。"
蘇小曼看著他，眼里化成一點不易察覺的贊許。"你這小子，有點意思。"
入夜，林晚回到太醫院后院。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篤、篤、篤。三聲，不急不緩。
他拉開門。曹安站在門外，身上披著一件玄色的斗篷，帽檐壓得很低。
"陛下有口諭。"曹安壓低了聲音，"明日陪駕狩獵。陛下讓你好好準備。"
林晚的瞳孔微微一縮。陪駕狩獵。女帝親口傳召，讓他——一個太醫院小小藥童——陪駕狩獵。
"是。"他垂下眼睛，"小人明白。"
曹安轉身拉開門，消失在夜色里。
門合上的一瞬間，林晚的指尖微微發涼。云辭的刁難、蘇小曼的解圍、曹安的深夜傳話——這一切都發生在同一天。而明天，他要陪女帝去狩獵。
從今天起，他再也不是一個可以埋頭切藥的普通藥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