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牌友叫錢姐。
準確地說，是牌友里最厲害的那個。
陳屹帶著女兒去做鑒定的那天上午，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婆婆在她房間里摔摔打打，偶爾蹦出幾句罵人的話，也不知道是罵我還是罵命運。
十點鐘，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陳屹回來了，跑去開門。
站在門口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燙著小卷發，穿著一件紫色絲絨外套，手上拎著一袋水果。
"喲，小陳不在啊？"
我不認識她。
"你找誰？"
"我找你婆婆。"她笑了笑，目光越過我往屋里看，"老姐妹了，我是錢大姐，你婆婆牌桌上的朋友。"
婆婆聽見動靜，從房間里出來了，臉上的怒氣換成了一種討好的笑。
"錢姐來了！快進快進。"
錢姐換了拖鞋，大大方方坐在沙發上，眼睛在客廳里掃了一圈。
"哎，秦嫂，昨天那兩千塊……"
"過兩天過兩天。"婆婆趕緊說，又朝我瞥了一眼。
錢姐把水果袋往茶幾上一放，拍了拍旁邊的沙發墊，示意婆婆坐下。
"不急不急，我不是來要賬的。"她笑瞇瞇地看向我，"這就是你兒媳婦吧？長得挺秀氣的。"
婆婆干笑了兩聲。
"秀氣有什么用，能當飯吃？"
錢姐沒接這茬，反而看著我說："小陳媳婦，聽你婆婆說你在***當老師？"
"嗯。"
"工資不高吧？"
"還行。"
"你婆婆說你管著你老公的工資卡？"
這話問得太直接了。我看了婆婆一眼，她把臉別過去，假裝在削蘋果。
"家里的開支一直是我管的。"我說。
錢姐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年輕人啊，要大方點。男人在外頭掙錢不容易，女人管得太緊，容易把人管跑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我，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錢姐，"婆婆趕緊打圓場，"她就是性子犟，其實人不壞。"
"我知道我知道。"錢姐擺擺手，"我就是隨口說說。對了秦嫂，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她湊近婆婆，聲音壓低了一些，但我坐得不遠，聽得一清二楚。
"周五老地方，三缺一，來不來？"
"這……"婆婆看了我一眼。
"怕什么？"錢姐拍了拍她的手背，"上次你輸的那幾千塊我幫你兜著呢，周五你來，手氣說不定就轉了。"
我站起來。
"媽不去了。"
錢姐抬起頭看我。
婆婆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我說不去了嗎？"
"家里沒有閑錢了。"
"誰問你了？"婆婆壓著嗓子說，"這是我跟錢姐的事，你插什么嘴？"
錢姐笑了笑，站起來拎上包。
"秦嫂，你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小姑娘，別把日子過得太緊了，緊了容易斷。"
門關上之后，婆婆沖我發了一通火。
"你讓我在朋友面前丟人！"
"媽，錢姐不是您的朋友，她是您的債主。"
"你胡說八道！"
"您欠她的錢加起來快兩萬了吧？"
婆婆嘴巴張了張，最后甩了一句"你什么都不懂"，進房間把門摔上了。
我站在客廳里，突然覺得很可笑。
陳屹帶著女兒在醫院做親子鑒定，婆婆的牌友上門討債，而我連發火的對象都找不到。

下午一點。
我給陳屹發了三條消息。
第一條："到哪了？"
第二條："小糯中午吃了嗎？"
第三條："什么時候回來？"
全部已讀，沒有回復。
婆婆在她房間里不出來，隔著門我能聽到她在打電話，聲音很低，偶爾蹦出來幾個字——"沒事""別操心""很快就好了"。
不知道在跟誰說。
兩點半的時候，我再也坐不住了，拿上鑰匙準備去醫院找他。
剛打開門，電梯到了。
陳屹站在電梯口，單手抱著小糯。
小糯睡著了，小腦袋歪在他的肩窩里，手臂耷拉著。
他的表情很平。
跟早上出門時一模一樣。
"結果呢？"我堵在門口。
他繞過我進了屋，把小糯放到兒童房的小床上，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