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
隔絕了他們錯愕的目光，和樂樂越來越大的哭聲。
我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天，好像亮了。
我該去哪里？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再回到那個地方。
走出小區，陽光有些刺眼。
我拖著箱子，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退休前，我住的老房子，早就為了給他們湊首付賣掉了。
我好像，已經無家可歸了。
手機響了。
是王志強打來的。
我按了掛斷。
他又打來。
我直接關了機。
我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一陣眩暈襲來。
我才想起，我還在發著燒，一天沒怎么吃東西。
我從口袋里摸出僅剩的兩百多塊錢。
這是我上個月剩下的生活費。
我得先找個地方住下。
然后，找份工作。
我一個退休老人，能做什么呢？
正在我茫然四顧的時候，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
“是……玉華嗎？”
我抬起頭。
看到一張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
他穿著一身晨練的運動服，頭發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鑠。
是我以前在廠里時的老同事，也是我的……初戀。
顧建國。
05
顧建國看著我，眼神里滿是驚訝和關切。
“玉華，真的是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你臉色怎么這么差？生病了？”
一連串的問題，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多少年了。
自從我結婚后，我們就再也沒見過了。
我局促地站起來。
“建國哥。”
他走近一步，伸出手想扶我，又覺得不妥，收了回去。
“你坐，你坐下說。”
他指了指我身邊的行李箱。
“這是……離家出走了？”
他的話，帶著一絲調侃，卻準確地說中了我的處境。
我苦笑了一下，沒有否認。
他嘆了口氣，在我身邊坐下。
“跟孩子們鬧矛盾了？”
我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熱。
在兒子兒媳面前，我能強撐著不露一絲軟弱。
可是在故人面前，那些委屈，像是找到了一個出口，爭先恐后地往外涌。
“多大點事，過兩天就好了。”
他安慰著。
“我不想回去了。”
我輕聲說，語氣卻很堅決。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點了點頭。
“好，不回去就不回去。”
“那你現在……有地方去嗎？”
我搖了搖頭。
他沉吟片刻。
“我記得你以前住的老房子不是……”
“賣了。”我打斷他，“給兒子買婚房了。”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復雜。
有同情，也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那你先找個地方住下，身體要緊。”
說著，他站了起來。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有些猶豫。
“這……太麻煩你了。”
他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牙。
“咱們老同事了，客氣什么。”
“再說，你現在還在發燒，一個人我不放心。”
他的關心，是那么自然，那么溫暖。
像冬日里的一杯熱茶。
是我在這個家里，從未得到過的東西。
我鬼使神差地，跟著他站了起來。
他很自然地接過我手里的行李箱。
“走吧。”
他帶著我，穿過幾條街，來到一個老舊的小區。
小區很安靜，到處都是高大的梧桐樹。
他領我上了一棟樓的三樓。
打開門，是一個一室一廳的小房子。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凈凈，窗明幾凈。
陽臺上還養著幾盆綠植，生機勃勃。
“這是我以前給我媽住的房子，她老人家走了以后，就一直空著。”
“我每周都來打掃一下。”
“你先在這里住下，安心養病，別想那么多。”
他把我的行李箱放在墻角。
又轉身去廚房，給我倒了一杯溫水。
“你先喝點水，我去給你買點藥和吃的。”
他把水杯塞到我手里，轉身就要走。
我叫住他。
“建國哥，這房租……”
他回頭，佯裝生氣地瞪了我一眼。
“跟我還談錢？你這是打我的臉。”
“等你病好了，找到地方了，再說。”
說完，他便匆匆下了樓。
我捧著溫熱的水杯，看著這個小小的，卻充滿善意的空間。
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顧建國提著大包小包回來。
他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