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里發了48塊錢工資，我轉身就去了黑市。
兩條萬寶路，一兜子電子表。
整整花了43塊五。
兜里就剩四塊五毛錢，連碗陽春面都吃不起兩碗。
但我不慌。
因為我口袋里還揣著一份計劃書——上輩子寫了三年，沒來得及遞出去人就沒了。
這輩子，老子要把它遞到克里姆林宮門口去。
綠皮火車上，幾個老油條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一頭待宰的肥豬似的。
他們不知道。
這頭"肥豬"，上輩子在***的地下商場，開了十七家連鎖店。
第一章
1989年，臘月。
北方機械廠的出納把一沓毛票子甩在窗口臺面上，連數都懶得數。
"林大壯，四十八。簽字。"
我接過那沓皺巴巴的票子，大拇指一搓——行，連個整的都沒有，全是五塊三塊一塊的碎票。
隔壁窗口的劉金牙斜著眼瞅我，嘴里那顆金牙閃了一下。
"大壯啊，聽說你要跟車去***？"
我把錢揣兜里，沒搭腔。
劉金牙湊過來，壓低聲音："兄弟，哥給你透個底——這趟車上全是老倒爺，你一個剛進廠三個月的愣頭青，跟著去能干啥？給人提包？"
我看了他一眼。
上輩子，這孫子在***喝多了伏特加，被當地混混扒了褲子扔在零下三十度的大街上。
最后是我把他撿回來的。
"金牙哥，"我拍了拍他肩膀，"到了***，你跟緊我就行。"
劉金牙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聲，跟驢叫似的，整個財務室都聽見了。
"哈哈哈哈！大壯說他要照顧我！你們聽聽，你們聽聽！"
旁邊幾個等著領工資的工友全笑了。
我沒解釋。
解釋是弱者的專利。
我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南站黑市。
南站黑市在火車站背面的一條巷子里。
臘月天，呵氣成霜，但巷子里比鍋爐房還熱鬧。
賣煙的、賣酒的、賣收音機的、賣進口**的，什么都有。
我直奔賣煙的攤子。
"萬寶路，多少一條？"
攤主是個瘦猴似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硬盒還是軟盒？"
"硬盒。"
"十八一條。你要幾條？"
"兩條。"
我掏錢的時候，手穩得很。
上輩子我知道，這批萬寶路是從廣州那邊過來的，進價八塊，在北方賣十八，利潤翻倍。
但到了***——一條能換三件呢子大衣。
三件。
一件呢子大衣運回國內，轉手就是二百塊。
兩條煙，六件大衣，一千二。
投入三十六，產出一千二。
這筆賬，同行那幫老油條算不清楚。
因為他們不知道一個信息——蘇聯的**供應鏈，在三個月前就徹底崩了。
***街頭，一包煙比一瓶伏特加還值錢。
這是上輩子我到了***才知道的。
這輩子，我提前了。
買完煙，我又去了賣電子表的攤子。
"這表怎么賣？"
"五塊一只，十只起批，四塊五。"
"給我十只。"
四十五塊錢，花出去了。
加上兩條煙三十六，總共八十一。
等等。
我工資才四十八。
剩下的三十三塊錢哪來的？
我摸了摸褲兜——那是上個月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加上賣了兩雙勞保鞋的錢。
現在，我全身上下，只剩四塊五毛錢。
而明天一早，我就要登上去***的國際列車。
七天七夜。
四塊五。
夠吃啥？
夠吃個寂寞。
但沒關系。
上輩子在那趟車上，我學到一個真理——
火車上的老倒爺們，比誰都怕孤獨。
只要你嘴甜，蹭飯比呼吸還簡單。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北站。
我扛著一個蛇皮袋出現在站臺上的時候，整個候車的倒爺群體都看過來了。
目光的含義很統一——
這誰啊？
帶這么點東西？
來搞笑的吧？
老倒爺們一個個大箱小箱，編織袋摞編織袋，有的甚至推著板車。
箱子里裝的是什么我心里門清——羽絨服、旅游鞋、皮夾克、計算器。
這些是"標準貨"，每個老倒爺都帶，競爭激烈得要命。
到了***，供大于求，價格被壓得死死的。
而我——
一個蛇皮袋，兩條萬寶路，十只電子表。
輕裝上陣。
"喲，這不大壯嗎？"
一個粗嗓門在背后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