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走后，我把鄉下唯一的老房子賣了三十二萬，一分不留全給兒子裝修新房。
裝修完那天，兒媳拉著我"參觀"，走到門口突然遞過來一雙藍色塑料鞋套。
"媽，以后您要是來，記得在門口換上這個。還有，主臥和書房您就別進了，我們那些東西金貴，碰壞了不好。"
她又指了指陽臺角落一個折疊凳："以后您來了就坐這兒，客廳沙發是淺色的，不經臟。"
兒子在旁邊笑著說："媽，麗麗就這脾氣，您別往心里去，配合一下就行。"
我看著這個用我全部身家裝出來的房子，我連沙發都不配坐。
我把鞋套撕成兩半，扔在那塊我花三萬鋪的地板上。
"這房子的裝修款三十二萬，收據和轉賬記錄全在我手機里。裝修合同上簽的是我的名字。"
"既然我連坐都不配坐，那這些柜子、地板、瓷磚，我明天叫人來拆。反正是我的錢裝的，拆了也是我的。"
1
塑料紙
我話音剛落，滿屋子沒了聲。
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后李麗"哇"一聲哭了出來，整個人撲進周磊懷里。
"老公，媽她……她是不是不想讓我們結婚？"
她哭得渾身發抖，妝花了一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婚紗上。
周磊臉色鐵青，轉過來看我。
"媽！您這是干什么！大喜的日子！"
我站在那里，手里還捏著潑空了的茶杯。
地毯上一灘褐色的水漬。
"大喜的日子，你讓**裹塑料紙？"
他嘴唇動了動。
李麗的哭聲更大了。
"我就是怕弄臟地毯，我哪里做錯了……我一片好心，媽她怎么就不能理解我……"
她邊哭邊往周磊懷里縮，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磊拍著她的背，扭頭沖我壓低聲音。
"媽，麗麗也是好意，您看您把地毯潑成什么樣了！"
好意。
讓我裹塑料紙進門是好意。
讓我像個防疫消**員一樣站在自己出錢裝修的房子里，是好意。
我放下茶杯。
"三十二萬裝修費，我出的。合同上簽的我的名字。這房子里每一塊磚都是我的血汗錢。"
滿屋子的親戚全看過來了。
有人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人小聲跟旁邊的人咬耳朵。
周磊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壓到只有我能聽見的程度。
"媽，您小點聲，親戚朋友都看著呢……咱回頭再說行不行？"
回頭再說。
每次都是回頭再說。
親家母這時候沖過來了，一把摟住李麗。
"親家母，您這是什么意思？婚禮還辦不辦了？"
她瞪著我，聲音又尖又亮。
"我們麗麗嫁過來是享福的，不是受氣的！"
周圍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我聽見一個聲音說"這老**脾氣也太大了"。
又聽見一個說"人家新媳婦怕弄臟地毯也正常嘛"。
沒有一個人說"讓婆婆裹塑料紙不對"。
一個都沒有。
周磊把我拉到走廊里。
關上門，隔絕了里面的哭聲和議論聲。
他看著我。
"媽，您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我看著我的兒子。
西裝革履，胸口別著一朵紅花。三十二歲了，長得越來越像**。
"我的面子呢？讓我裹塑料紙的時候你想過我的面子嗎？"
他揉了揉眉心。
"那不就是個鞋套的意思嗎，您怎么上綱上線。"
鞋套。
超市門口的藍色塑料鞋套。
不，比那個還不如。她給我的是保鮮膜一樣的薄塑料紙，要自己纏在鞋上，進了門還不能坐沙發。
他看我不說話，語氣軟了一點。
"合同的事回頭再說，您先別鬧。"
先別鬧。
三十二萬。我賣了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
他說先別鬧。
我沒再開口。
轉身走回了宴廳。
婚禮繼續了。
司儀重新拿起話筒，聲音熱情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周磊回去摟著哭紅了眼的李麗，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一句話。
"我媽年紀大了，脾氣不好，麗麗你別往心里去。"
他看著她的眼睛。
"以后咱們的家咱們自己說了算。"
咱們的家。
那四個字比塑料紙扎得更深。
我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折疊椅上。
看著他們敬酒、切蛋糕、笑得燦爛。
沒有人來問我要不要喝口水。
那杯我潑掉的茶，是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