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陸遠舟公司出來，我沒回江海壹號院。

我讓小林開車，去了原來的家。

車停在樓下。燈亮著。窗簾后面有人影在走動。

“晏姐，”小林轉過頭，“要上去嗎？”

“上去。我想看看小宇。”

小林欲言又止，熄了火。

電梯上行。鏡子里的自己眼眶是腫的，頭發散了。我把碎發別到耳后，深吸一口氣。

門虛掩著。我推開門。

林婉月坐在客廳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溫水。

茶幾上放著一盤切好的蘋果，小宇正窩在她旁邊看動畫片。

小宇轉頭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識往林婉月身邊縮了縮。

“清晏姐?！绷滞裨路畔滤?，眉頭皺起來，“你怎么又來了？”

“我來看看小宇?！?br>
我蹲下來，朝他伸出手。

“小宇，過來讓媽媽看看?！?br>
小宇沒有動。他扭頭看了林婉月一眼。

林婉月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別怕。媽媽在?！?br>
小宇把臉埋進她的胳膊里。

“小宇。”我的聲音在發抖，“媽媽剛從國外回來。媽媽很想你。過來好嗎？”

他終于抬起頭。我期待著他會朝我走過來。但他看我的眼神——不是一個孩子看母親的眼神。是害怕。是防備。是敵意。

“你走開。”

我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小宇——”

“我不要你！”他猛地從沙發上跳下來，小臉漲得通紅，“你欺負媽媽！你欺負媽媽和妹妹！”

我沒有碰過林婉月。從來沒有。

“小宇，媽媽從來沒有——”

“你有！”他的眼淚涌出來，不是委屈，是憤怒，“爸爸說了！你欺負媽媽！你欺負媽媽和妹妹！你是壞人！”

他沖過來，兩只小手狠狠推在我身上。

我穿著高跟鞋，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后仰。后腦勺磕在玄關柜的邊角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后整個人摔在地上。尾椎骨撞在地磚上，從尾椎一路麻到后腦勺。

小林從門外沖進來，一把扶住我。

“晏姐！”

我坐在地上，看著小宇。

他往后退了兩步，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像在看一個徹底的陌生人。

然后他沖我吼了一句：“你回你的外國去！不許再回來！”

他的眼淚還在流。但不是心疼我。

是怕我留下來。

林婉月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來牽住小宇的手。她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我，嘆了口氣。

“清晏姐，你也看到了?！彼穆曇艉芷届o，“小宇不想見你。你就別再來了。為孩子好，也為你自己好?！?br>
小林猛地轉頭，那眼神像刀子。林婉月往后退了一步。

“晏姐。”小林把我從地上扶起來，“我們走。”

我站起來。后腦勺很疼。伸手摸了一下，沒出血。玄關柜的邊角上，有一小塊凹痕。

“走吧?！蔽艺f。

小林挽著我的胳膊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

小宇已經重新窩進林婉月懷里，手里舉著一塊蘋果，仰頭沖她笑。

“媽媽，那個壞人走了嗎？”

“嗯。走了?！?br>
電梯門開。我走進去。門合攏的那一刻，小林伸手扶住我。

“晏姐——”

“沒事?！?br>
她握住我的手。

“回江海壹號院。”

“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