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側臉，在路燈下顯得很柔和，那是我在家里從未見過的表情。

王姨也是，她總是低著頭，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但在我爸身邊，她的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他們倆在一起的畫面，竟然有一種詭異的和諧，像一對相濡以沫多年的老夫妻。

他們在一張長椅上坐下。

我躲在一棵大樹后面，隱約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都聽到了？”

是我爸的聲音。

“巷子就那么大，想聽不到都難。”

王姨的聲音很輕，“李娟她……要跟你離婚？”

“嚷嚷而已。”

我爸的聲音里帶著疲憊，“為了錢。

只要錢不到她手里，她就不會真離。”

王姨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衛國，要不……把錢分她一半吧，就當……買個清靜。”

我爸搖了搖頭：“素琴，你不懂。

這不是錢的事。

這口氣，我咽了二十一年了。

以前是沒辦法，現在……我不能再讓步了。”

王姨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爸和我**戰爭，或許不只是為了錢。

我爸忍了這么多年，真的只是因為窩囊嗎？

還是說，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徹底翻盤的機會？

拆遷，就是這個機會。

第二天一早，巷子里就炸了鍋。

我媽和王姨在巷子中間那口公用水井旁吵了起來。

起因是王姨洗菜的時候，水濺到了我媽剛晾出去的被單上。

這在平時，最多就是一句“不好意思”就能解決的事。

但今天，成了戰爭的號角。

“王素琴，你故意的吧？

一大早的就給我添堵！”

我媽雙手叉腰，嗓門提得老高，生怕巷子里有人聽不見。

王姨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小聲說：“李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要不……我幫你再洗一遍？”

“洗？

你洗得干凈嗎？

有些人心都臟了，洗什么都沒用！”

我**話里帶刺，直直地戳向王姨。

周圍很快圍上了一圈看熱鬧的鄰居。

大家心知肚明，這哪是為了一條被單，分明是昨晚兩家戰火的延續。

王姨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越是這樣，我媽就越是得寸進尺。

“怎么不說話了？

心虛了？

背地里勾搭別人老公，現在連句話都不敢說了？

你以為你裝得可憐兮-兮的，別人就不知道你是什么貨色？”

這話太重了，簡直是把王姨的臉皮活生生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王姨的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她抬起頭，第一次用那種帶著恨意的眼神看著我媽：“李娟！

你別欺人太甚！

你自己做過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嗎？

趙鐵軍他二十多年沒在你家睡過覺嗎？”

“那又怎么樣？”

我媽脖子一梗，理直氣壯，“我跟老趙那是正大光明的！

不像你，偷偷摸摸，跟做賊一樣！”

我站在自家門口，聽著這番堪稱炸裂的言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什么叫“正大光明”？

這個詞從我媽嘴里說出來，簡直是對全世界的諷刺。

就在這時，兩個男人從巷子的兩頭同時出現了。

我爸沉著臉走了過來，一把將王姨拉到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