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互相指責，互相揭短，把對方最不堪的隱私當成武器，狠狠地刺向對方。

那些我從小聽到大的心照不宣的秘密，此刻被他們撕開血淋淋的口子，暴露在空氣里。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筷，躲進了廚房。

水龍頭嘩嘩地響著，我希望這水聲能蓋住外面的一切。

可沒用。

他們的爭吵聲越來越大，甚至傳到了巷子里。

我聽到我媽歇斯底里地喊：“陳衛國，你就是個窩囊廢！

沒本事的男人！

我要是圖錢，我當年能嫁給你？

我就是瞎了眼！”

我爸的聲音也充滿了怒火：“對！

你沒瞎眼！

你看上了趙鐵軍！

他能耐！

他會哄你開心！

那你跟他過去啊！

你賴在這個家里干什么？

不就是為了等這套老宅子拆遷嗎！”

“離婚！

陳衛國，我們離婚！

這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房子和錢，我必須分一半！”

“離婚？

可以！

你凈身出戶！”

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提離婚，也不是最后一次。

只要錢的問題沒解決，只要拆遷這塊肥肉還在，這場戲就永遠不會落幕。

從家里逃出來，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晃蕩。

手機響了，是女朋友林曉打來的。

“喂，在哪呢？

不是說好今晚去我家吃飯嗎？

我媽都做好菜了。”

林曉的聲音輕快活潑，像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我找了個路邊的長椅坐下，疲憊地說：“曉曉，對不起，我今晚可能過不去了，家里有點事。”

“又吵架了？”

她立刻就猜到了。

我苦笑一聲，沒有否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傳來她無奈的嘆息：“陳陽，你有沒有想過，搬出來住？

我們單位附近有公寓出租，雖然小點，但至少清靜。

我們可以一起付房租。”

“再說吧。”

我敷衍道。

我知道她是為我好。

我和林曉談了兩年，她是個簡單善良的姑娘，家庭和睦，父母恩愛。

她無法理解我的家庭，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我曾試著跟她講過我家里的情況，但每次說到一半，看著她那清澈又困惑的眼神，我就說不下去了。

我該怎么跟她說？

說我爸媽像合租的舍友，各自都有第二伴侶，而我就像他們合租房里附帶的一件舊家具？

“陳陽，你不能總這樣。”

林曉的語氣嚴肅起來，“那不是你的生活，你總得有自己的日子。

你不能被他們綁一輩子。”

“我知道。”

我的聲音很低。

掛了電話，我感到一陣更深的無力感。

林曉說的對，我應該離開。

但我又覺得，我走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可能連最后一點遮羞布都會被扯掉。

正想著，我爸的桑塔納從我面前緩緩開過，停在了不遠處的一個公交站臺。

車窗降下，王姨從站臺的陰影里走了出來，熟練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我鬼使神差地站起來，跟了過去。

車沒有開遠，而是拐進了一個安靜的舊公園。

我遠遠地看著，他們下了車，并排走在公園的小路上。

沒有親密的舉動，甚至連手都沒牽。

兩個人就那么慢慢地走著，偶爾說兩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