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一瞥，暗流初涌------------------------------------------，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正折射出刺目的光。，耳邊傳來觥籌交錯的聲音——銀質餐具碰撞瓷盤的脆響，紅酒倒入高腳杯的涓涓聲，還有壓低了音量的談笑。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涌進她的耳膜。。：顧家老宅的宴會廳，那張十二米長的紅木餐桌，墻上掛著顧正雄最得意的收藏——一幅明代的工筆牡丹圖。餐桌旁坐滿了人，顧家三房的男女老少齊聚一堂，而她的位置，正在三少爺顧言深的右手邊。，這個場景，她太熟悉了。。“三少奶奶，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身后傳來傭人低低的聲音。。她的目光掃過餐桌，二嫂方晴正端著酒杯與身旁的貴婦說笑，精致的妝容在燈光下無可挑剔。大嫂周敏坐在對面，正低頭與自己的丈夫顧懷瑾耳語什么。顧懷瑾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看上去溫文爾雅，無可指摘。，坐在她左手邊，正用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睛看著她。——冷淡，疏離，像是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擺設。“你不舒服？”顧言深開口了，聲音淡漠得像在詢問今天的天氣。。。她什么都記得。，就是在這場家宴上，方晴遞給她一杯特調的雞尾酒，說是從法國空運來的限量款。她喝了下去，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頭暈目眩，站立不穩，甚至在顧正雄敬酒的時候打翻了酒杯。那是她嫁入顧家后第一次參加正式家宴，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話。，“凌家那個上不得臺面的女兒”就成了顧家眾人心照不宣的評價。
后來她才從傭人嘴里聽到真相：那杯酒里有東西。方晴動的手腳。
而此刻，方晴已經端著兩杯酒，款款向她走來。
“**，嘗嘗這個。”方晴的笑容溫婉動人，手中的水晶杯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法國波爾多的限量款，女孩子都喜歡的果香型。”
凌**看著那杯酒，像看著前世的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淵。
她沒有接。
方晴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將酒杯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怎么，不喝酒嗎？也對，三弟妹一直說自己不會喝酒呢。”
這句話說得極巧妙。既給自己找了臺階，又暗暗點出凌**“不懂規矩”——顧家的家宴上，長輩敬酒是禮數，晚輩不接是失禮。
果然，主位上的婆婆蘇曼云皺了皺眉，目光掃了過來。
凌**抬起頭，看向方晴。
“謝謝二嫂好意。”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不過我近來身體有些過敏反應，醫生叮囑要忌酒。這杯酒，我心領了。”
方晴的目光閃了閃。
“過敏？”她露出關切的表情，“怎么沒聽你說過？嚴重嗎？要不要叫家庭醫生來看看？”
“小問題，不勞二嫂費心。”凌**微微一笑，將酒杯輕輕推到一邊，“倒是二嫂，最近氣色很好，想來二哥對你照顧有加。”
這句話說得不卑不亢，甚至還帶著一點妯娌間的客套寒暄。方晴的笑容卻微微滯了一滯。
因為顧懷瑾對她好不好，整個顧家都心知肚明。
顧家二少在外面花天酒地的**韻事，早就是上流社會公開的秘密。方晴這個二少奶奶，表面光鮮，背地里不知咽下了多少苦水。
凌**這句話，就像一根軟針，不動聲色地扎在了方晴最痛的地方。
方晴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端起另一杯酒轉身走了。
餐桌上的其他人并沒有注意到這場短暫的交鋒。蘇曼云正在跟大嫂周敏討論慈善晚會的事，顧正雄在和長子顧懷瑾商議公司的某個項目。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樣——除了凌**面前那杯沒有被動過的酒。
她的手指在桌布下微微攥緊。
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一切還沒有崩塌的時候。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翻涌的是前世的記憶碎片：父親凌向東在病床上蒼白的臉，顧言深在離婚協議上簽下的冷漠筆跡，凌氏集團被蠶食吞并的消息見諸報端，還有——她在深夜獨自哭泣時，窗外永無盡頭的黑暗。
那一切，她不允許再發生。
“你真的沒事？”
顧言深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語氣里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
凌**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這個男人永遠是這樣——西裝筆挺，眉目清俊，周身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感。他坐在那里，像一座被冰雪覆蓋的山峰，冷峻，沉默，難以靠近。
前世的她，用盡了所有力氣想要靠近他，想要得到他的一個眼神、一句溫言。她卑微到了塵埃里，卻只換來他越來越深的漠然。
直到最后她才明白，他不愛她，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樁交易。凌家需要顧家的資源，顧家需要凌家的名望，而她和他，不過是雙方家長手中的**。
“沒事。”她說，收回目光，“可能是老宅的花粉有些過敏。”
顧言深沒有再說話。
家宴繼續進行。顧正雄在餐桌上談論著集團的擴張計劃，幾個兒子輪流應和。凌**安靜地坐在那里，該吃菜吃菜，該點頭點頭，不多說一句話，不多做一個動作。
這不是前世的她。
前世的她會在這樣的場合局促不安，會緊張地偷看丈夫的臉色，會笨拙地想要融入這個高門大族卻總是弄巧成拙。而現在的她，經歷了生死，經歷了背叛，經歷了從云端跌落谷底的痛楚，早就不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了。
她看著桌上精美的菜肴，思緒卻在飛速運轉。
按照前世的時間線，這場家宴之后，方晴會在貴婦圈中散布她“酒后失態”的笑話。緊接著，蘇曼云會對她更加不滿，顧言深的冷漠會變本加厲。而凌家那邊，堂叔凌向明正在暗中布局，一步步蠶食父親手中的股權。
她必須盡快行動起來。
家宴臨近尾聲時，蘇曼云忽然開口了。
“**。”
凌**抬起頭：“母親。”
蘇曼云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語氣淡漠得像在吩咐一個傭人：“下周三有個慈善午宴，你跟我一起去。既然是顧家的媳婦，該學的東西還是要學。”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婆婆對這個兒媳，不滿意。
凌**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
“好的，母親。”她回答得溫順而平靜，“我會提前準備的。”
蘇曼云顯然沒想到她答得這么干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點頭，算是認可。
事實上，前世的蘇曼云也提出了同樣的要求。但那時的凌**既緊張又惶恐，結結巴巴地說了好些不得體的話，讓蘇曼云當眾皺了眉。
這一次，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家宴散席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十點。
傭人們開始收拾餐具，顧家眾人三三兩兩地離席。凌**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卻被身后的聲音叫住了。
“**。”
她轉過身。方晴正笑著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個精致的小禮盒。
“這是我從巴黎帶回來的手工巧克力。”方晴將禮盒遞到她面前，笑容親切得像一個真正的好嫂子，“剛才你說身體不舒服，這個帶回去嘗嘗，甜食可以讓人心情好一些。”
凌**看著那個禮盒，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前世的方晴也送過她禮物——一條絲巾，說是限量款。她滿懷感激地收下了，結果沒過幾天，蘇曼云就在家族聚會上“無意間”發現那條絲巾，當場變了臉色。原來那條絲巾是顧懷瑾送給方晴的結婚周年禮物，方晴卻說是凌**纏著她要的。
一件小事，就讓蘇曼云對她“貪**宜”的印象又加深了一層。
“二嫂太客氣了。”凌**笑了笑，伸手接過禮盒，“不過無功不受祿，下次我也給二嫂帶些東西。”
方晴眨了眨眼：“咱們妯娌之間，說這些就見外了。”
“禮尚往來，應該的。”凌**將禮盒拿在手里，語氣真誠而溫柔，“二嫂對我這么好，我會記在心上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方晴的笑容卻微微滯了一下。
“記在心上”這四個字，從凌**嘴里說出來，莫名讓她覺得不太舒服。
方晴沒有再多說什么，笑著點了點頭就轉身離開了。凌**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平靜得像一面不起波瀾的湖。
她提著那個禮盒走出宴會廳。走廊里，顧言深正站在窗邊接電話。他看到她出來，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繼續對著手機說話。
凌**沒有像前世那樣停下來等他。
她徑直走過他身邊，穿過長廊，走出了老宅的側門。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三月末的微涼。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夜空。
城市的燈火遮住了星光，天幕是灰蒙蒙的橘色。但她知道，在那片灰色之上，有她想看到的光芒。
司機把車開了過來。凌**上了車，靠著真皮座椅，緩緩閉上了眼睛。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一看，是堂弟凌志遠發來的消息。
“姐，明天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聊聊。”
凌**看著這條消息，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凌志遠。
前世，這個弟弟為了幫她，被凌向明設計陷害，丟掉了在凌氏集團的職位，后來更是因為一場意外丟掉了性命。她記得他在最后的日子里來看她，明明自己身陷困境，卻還笑著對她說：“姐，別怕，有我呢。”
那是她前世失去的最后一樣珍貴的東西。
她打開手機，回復了兩個字：“好的。”
車窗外，城市流光溢彩。
凌**放下手機，目光落在窗外的燈火上。二十八歲的身體里住著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靈魂，她的眼睛里有前世的滄桑，也有今生的決絕。
這一次，她不再是誰的附庸，不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這一次，她要做自己人生的執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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