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秦壽剛從粉碎機旁邊退開兩步。。三十七萬盒假藥已經打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堆在出貨口，封膜在日光燈下反著白光。。一個陌生號碼。。“秦壽先生嗎？這里是仁和醫院。您妹妹秦小溪剛才突發室性心動過速，目前正在搶救——”。，秦壽當時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動了一下但沒發出聲，然后手機往兜里一揣就往外沖。，鋁合金門框晃了三晃。，正常車程二十五分鐘。。闖了三個紅燈。十三分鐘。，一句話沒說。。。是兩個。——穿越前那張臉。笑起來有酒窩，眼睛彎成月牙。他跑外賣跑了三年，攢了八萬塊，想給她換個好點的醫院。然后他穿進了那本書，死了六次。。
病歷上名字一樣。年齡一樣。病情一樣。
笑容一樣。
他問過系統。
系統說：信息不足，無法判斷。
他不敢再問了。
仁和醫院的急診燈紅得刺眼。
秦壽推開玻璃門，搶救已經結束了。一個戴眼鏡的醫生站在走廊里翻病歷。
“秦小溪的家屬？”
“是我。”
“室速發作已經控制住了。但目前心功能數據還在往下走。”醫生的語氣壓得很平，太平了，“左室射血分數上個月還有百分之四十二，這個月掉到了三十八。秦先生，令妹的情況——最好有心理準備。”
秦壽沒接話。
他往病房走。走廊很長。消毒水的味道沖鼻子。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他把手放在門把上，停了兩秒。
別哭。
求你了。別在她面前哭。
推開門。
秦小溪靠在病床上，臉色白得跟床單一個色號。左手背扎著輸液針，心電監護的線從領口伸出來，綠線在屏幕上一跳一跳。
她聽到開門聲，轉過頭。
然后笑了。
酒窩浮出來。和以前一模一樣。
“哥。”
聲音很輕。
秦壽走過去。坐下。把她的手攏在自己手心里。
冰涼。
“又嚇我。”
“又沒死。”
秦壽瞪了她一眼。
秦小溪沖他吐了吐舌頭。
護士進來換了一瓶藥，看一眼監護儀上的數字，在護理記錄上寫了幾個字，出去了。
病房安靜下來。
秦小溪看著天花板。
“哥。”
“嗯？”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去藥廠。老爹讓我處理一批假藥。全銷毀了。”
“你處理的？”
“不然呢？讓趙剛處理？他能把不合格的藥品全吃了。”
秦小溪笑了。但她的眼睛在觀察。
秦壽的袖口。沾著紙箱碎屑。白色的，很細。
右手虎口。一道新的劃痕。三厘米左右。還沒結痂。
指甲縫里有油墨。黑色的。質檢報告封皮的油墨。
原來的秦壽不會碰這些東西。
原來的秦壽連質檢報告長什么樣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怎么在柳如煙面前賠笑，怎么在楊勝天面前發抖。
秦小溪把目光收回去。
“哥，你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樣。”
“哪兒不一樣？”
“說不上來。”她偏過頭，沖他眨了眨眼，“就是感覺——腦子長齊了。”
“去你的。”
秦壽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但他不知道的是——秦小溪在看他。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那套完整的前世記憶庫在比對。
穿越以來所有細節，她都在心里列了表。
原來的秦壽：廢物。舔狗。見到柳如煙腿軟。見到楊勝天腿更軟。對妹妹不差，但不會主動來醫院。從不進藥廠車間。從不碰質檢報告。從不沾紙箱碎屑。
現在的秦壽：第一天**就銷毀了兩千三百萬的假藥。躲著柳如煙走。對楊勝天應激。從藥廠沖到醫院，進門的時候手在抖。
今天的秦壽。
是穿越者。
和她一樣。
秦小溪把臉轉向窗戶，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哥。
你什么時候來的。
你從哪個世界過來的。是不是和我一樣。上輩子你騎電動車，晚上在便利店值夜班，凌晨三點到我病房門口坐一會兒就走。你是不是那個人。
她沒有問。
因為她知道答案。
今天早上，病房門推開的時候，他眼睛是紅的。
原來的秦壽不會為她紅眼睛。
吃晚飯的時候，秦壽一勺一勺往她嘴里塞粥。仁和醫院的食堂米不行，粥熬得稀，米粒都碎了。
“多吃點。醫院的粥跟刷鍋水似的，你將就一下。”
“你煮的也好不到哪去。”
“我煮的那是藝術。你這個舌頭不行。”
秦小溪笑了一聲。
然后她問了一句：“哥，你昨天晚上做夢了嗎？”
秦壽愣了一下。
“什么夢？”
“就是那種——夢到以前的事。很久以前。”
秦壽把勺子擱下。他記得昨晚沒做夢。但前天夢了。夢里是外賣站那個藍色招牌，和他騎了三年的電動車。冬天的風灌進頭盔里。后座的保溫箱里裝著最后一單外賣。收工了他去醫院，妹妹在病床上睡著了。
他看了一眼秦小溪。
不能說。
“沒有。”
“哦。”
秦小溪接過勺子自己喝。
你說謊的時候耳朵會紅。
剛才你耳朵紅了。
粥喝到一半，秦小溪又開口了。
“哥。你記不記得以前你給我剝過橘子？”
“什么橘子？”
“就是——”她頓了頓，“橘子。那種很普通的橘子。”
秦壽從床頭柜上拿了一個。很自然地把皮一掰，手指頂了一下，整條皮撕下來。白筋摘干凈。掰開兩瓣遞給她。
他自己沒意識到這個動作有什么特別的。
秦小溪接過橘子。
掰開一半塞進嘴里。
很甜。
她低下頭。
頭發垂下來擋住臉。
你不說。我不問。
但是你剝橘子的手法我一輩子都記得。
上輩子你給我剝了那么多次。一模一樣。從外往里掰。白筋一根都不留。每次都是兩瓣一起遞給我。
是你。就是你。
心電監護的綠線一跳一跳。
護士查完最后一次房，把走廊的燈調暗了。秦壽坐在椅子上，頭靠著墻，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手還搭在床邊，沒松。
秦小溪沒睡。
她看著秦壽的臉。呼吸平穩。眉頭皺著。睡著了也沒松。
她伸手把被角拉上來，蓋住秦壽的手。
目光掃過床頭柜。
文件夾里夾著今天的檢驗報告單。血常規。電解質。凝血四項。還有一欄——血型。
她拿起報告單，看了一眼。
然后折了兩折，塞進床頭柜抽屜最底下。
那個地方攢了厚厚一摞舊報告單。這張混進去，沒人會翻到。
血型和秦家父母不匹配。
她早就知道了。
在穿越之前就知道。
“哥。”
聲音很輕。不是說給他聽。
“上一世你替我扛了那么多次。”
“這一世換我幫你。”
“我已經找到能聽到你心聲的人了。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她會幫你的。但她靠不靠得住，我得先自己看過。”
她把秦壽的手往回攏了攏，塞進被子里。
閉上眼睛。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