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公司的賬理清楚了，那老頭子的錢還不都是我們的”。
第二天她問起，沈遠翻了臉：“你一個外人少打聽。”
外人。
嫁進去三年，在沈家眼里始終是個外人。
宋晚晚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外套內側口袋。
為什么留著這張紙？她不知道。也許只是好奇，也許……她想起當年凈身出戶時簽的那份協議，想起沈遠說“你一分錢都別想帶走”時那張臉，想起小姑子把她的行李箱扔到門外時那一臉得意。
也許心里那團火從來就沒滅過。
只是壓了三年的灰，現在有人往里吹了一口氣。
可如果那個晚上，她聽到的不是沈遠說“處理了”三個字，而是隔壁產房傳來的嬰兒哭聲——那哭聲整層樓都聽得見，唯獨她的病房，安靜得像口棺材。
手機震了一下。
這回是條短信，號碼沒存：“晚晚，我是劉姨。你婆婆一直念你名字，能來嗎？市一院903。”
劉姨。婆婆的閨蜜，當年在沈家見過幾次，話不多，眼神沉。
劉姨從不主動聯系她。
宋晚晚站起來。
抓起外套，鑰匙，手機。走到門口又折回去，從枕頭底下翻出存折——卡里還有四千二百塊。她把存折塞進包里，出了門。
出租屋在老城區，沒有電梯。一口氣沖下六樓，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去海城，第一人民醫院。”
司機看了她一眼：“跨城了，不打表，兩百六。”
“走。”
車上高速，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躥。宋晚晚靠著車窗，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腹摩挲著那張信紙。
別回來。
她回來了。
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一個三年沒聯系的婆婆，一封莫名其妙的信，一個假惺惺的**電話，一條劉姨的短信——每一個環節都透著不對勁。
但她還是上了車。
也許是因為那句“他們都在騙你”。也許是那個模模糊糊的“賬本”。也許……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當年就那么走了，什么都沒查，什么都沒問，連自己孩子的死都沒有親眼看過一眼。
閉上眼，眼前浮現的是醫院走廊的白色燈光。三年前的那個晚上，沈遠扶著她的肩膀說“孩子沒保住，胎停，已經引產了”，她躺在病床上，麻藥還沒退干凈，整個人像被人從中間劈開了一樣。
她想看孩子一眼。
沈遠說醫院已經處理了。
她信了。
她信了所有人的話，信了自己命不好，信了孩子跟她沒緣分。
出租車顛了一下，額頭磕在車窗上，疼得她吸了口氣。
睜開眼，高速路牌寫著“海城 35km”。
手機沒再響。
二十分鐘后，出租車開進海城市區。夜里十點多，街道上人不多。醫院門口亮著紅燈，她給了錢，快步走進急診大廳，問了護士站的護士，坐電梯上九樓。
電梯門一開，消毒水味撲過來。
903病房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里面亮著燈。
宋晚晚走過去，剛到門口，就聽見里面有人說話——沒壓著嗓子。
“她真會來？”小姑子的聲音，尖，帶著不耐煩。
“應該會。”沈遠的聲音。
“考慮什么呀，”小姑子哼了一聲，“當年拿了她那么點錢就打發了，現在聽說媽快不行了，指不定想來撈什么好處。”
“你少說兩句。”
“我怎么少說？媽都這樣了還念叨她，她算什么東西——”
推開門。
病房里，三個人同時看向她。
沈遠坐在病床邊椅子上，深藍色Polo衫，領子立著，頭發打了發膠，比三年前胖了，臉圓了，下巴線條糊了。
小姑子站在窗戶邊，濃妝，亮**連衣裙，指甲血紅。
病床上，婆婆閉著眼，臉色蠟黃，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手上扎著留置針，心電監護儀有節奏地滴著。
“晚晚？”沈遠站起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喜，“你真的來了。”
小姑子翻了個白眼，沒說話。
宋晚晚沒看他，徑直走到病床邊。
婆婆眼皮動了一下，慢慢睜開。
那雙眼睛渾濁了，但看到宋晚晚的一瞬間，像有什么東西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發出很輕的氣音，聽不清。
彎下腰，耳朵湊近。
“走……”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走……”
心電監護儀突然急促地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