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了一行字：“騎手師傅，麻煩幫我帶一束花上來。花店就在樓下。錢我轉給你。”
收貨地址是金華市中心醫院住院部。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單。食物是一份白粥，配小菜。他先去了花店，用客戶轉來的錢買了一束康乃馨，然后拎著白粥和花進了醫院。
住院部的走廊很長，日光燈把一切都照得蒼白。他找到對應的病房號，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開門，病房里只有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很瘦的老人，頭發花白，但梳得很整齊。老人看到程陽手里的花，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是我兒子訂的吧？”老人說。
“應該是。”程陽把粥和花放在床頭柜上。
“他人呢？”
“這個……我不知道，我只負責送。”
老人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程陽轉身要走，老人在身后叫住了他。
“小伙子，這花多少錢？”
“您兒子付過了。”
“我知道。我就是問問。”
程陽說了個數。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比他自己來一趟便宜多了。”
程陽不知道該接什么話，就站在那里，看著老人把那束康乃馨從包裝紙里抽出來，一根一根地**床頭柜上的水杯里。老人的手很穩，動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你忙吧。”老人說，“粥涼了就不好吃了。”
程陽說了聲“祝您早日康復”，退出了病房。關上門的時候，他透過門縫看見老人拿起手機，對著一句話輸了好幾遍，**好幾遍，最后把手機放下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親。那個在金華南站旁邊修了二十年車的人。他上次給父親打電話是什么時候？上周？上個月？
他記不清了。
走出醫院的時候，夜風有點涼。他掏出手機，給父親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大概又在修車吧。他想。
周三來得很快。
那天早上，程陽穿上了一件干凈的白T恤，一條牛仔褲，一雙運動鞋。他照了照鏡子，覺得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大學生的鬼魂——二十六歲的身體，二十二歲的打扮，六十歲的心態。
他坐上公交車，從金華市區出發，一路往東開。車窗外的樓越來越矮，田越來越多。大約四十分鐘后，澧浦鎮到了。
他下了車，站在鎮上的公交站臺旁邊。說是公交站臺，其實就是一根鐵桿子頂著一塊鐵皮牌子。鐵皮上印著“澧浦”兩個字，下面貼著一張小廣告：“高價回收舊手機舊電腦舊家電”。
一輛藍色的三輪車從路的盡頭開過來，突突突的聲音比電瓶車大了十倍。三輪車在他面前停下，章有根坐在駕駛座上，頭上戴著一頂草帽，臉上的皺紋在陽光下像是干裂的田。
“上車。”章有根說。
程陽爬上了三輪車的后斗，坐在一袋化肥旁邊。三輪車發動起來，沿著一條水泥路往更深處開去。
路的兩邊全是稻田。九月的稻子正在灌漿，綠色的稻穗沉甸甸地垂著，風一吹，整片田野像是有人在上面捋了一把。
程陽從來沒見過這么多稻子。
三輪車開進了一個村子。村子不大，二三十戶人家，房子新舊不一，有幾棟貼著白瓷磚的三層小樓，也有幾間灰撲撲的老瓦房。
章有根的家在最里面一棟。是一棟兩層樓，外墻沒有貼瓷磚，**的水泥已經泛黃。門口堆著一堆農具和幾袋化肥，還有一輛藍色的兒童自行車。
三輪車停下來，程陽從后斗跳下來。
一個瘦小的男孩從屋子里跑出來，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皮膚很黑，眼睛很大，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兩號的校服。他跑到章有根身邊，拉住章有根的衣角，然后怯生生地看著程陽。
“我孫子，章小魚。”章有根說，“上二年級。”
“你好。”程陽沖小男孩笑了笑。
小男孩沒說話，把臉埋進章有根的衣服里。
“進屋吧。”章有根說。
屋子里很暗，窗簾拉著，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客廳的正中央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一個香爐，香爐后面是一尊觀音像。觀音像是銅的，表面已經氧化發黑，但面部輪廓依然清晰，眼睛微微垂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程陽盯著那尊觀音像看了一會兒。
“這是……”他不太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