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康睦在財經雜志的夾頁里，看到了一篇藝術報道。

標題是：“中國女藝術家夏曉佛羅倫薩個展《缺席》系列引發關注”。

配圖是她站在一幅巨大的畫作前。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裙，頭發比半年前短了一些。

她的眼神不一樣了。

那是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情。

平靜，專注。

像是在看一個很遠但很清晰的目標。

他仔細讀那篇報道。

記者寫道：“《缺席》系列以‘關系中被忽視的存在’為主題。夏曉在接受采訪時說：‘我想畫的是那些從未被看見的瞬間。等一個人回家的夜晚，獨自簽字的走廊，以及決定離開的那個清晨?！?br>
康睦把那段話反復看了三遍。

他想起那個清晨。

她拖著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去。

他沒有拉住她。

他以為她還會回來。

康睦聯系了夏曉的助理周琳，以收藏家的身份拿到了展覽畫冊。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

第一幅叫《等待的餐桌》。

畫面上是兩張椅子，一張坐著人，一張空著。

桌上擺著兩副餐具。

第二幅叫《手機屏幕》。

一個女人握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已發送”。

對話框里沒有回復。

第三幅叫《凌晨的塑料椅》。

**是醫院走廊。

**幅叫《鑰匙》。

畫面中央是一把孤零零的鑰匙，安安靜靜地放在一個空蕩蕩的鞋柜上。

康睦看著那把鑰匙。

他認出了那個鞋柜。

是他們家門口的那個。

她把鑰匙還給他了。

最后一幅叫《缺席》。

畫面是一個男人的背影，正在接電話。

筆觸很輕，像是畫到一半停了下來。

康睦把畫冊合上。

她不是突然離開的。

她在每一幅畫里，都在跟他告別。

而他，錯過了所有的信號。

周琳把畫冊寄給康睦時，附了一張紙條。

“康先生，夏老師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她說不用回信?！?br>
康睦打開那個信封。

里面是夏曉的親筆信，只有幾行字。

“康睦，畫展的主題叫《缺席》。你來過嗎。沒有。所以你和這個主題很配。這些畫是我這幾年想對你說的話，只是你從來沒空聽。現在我把它們掛出來了，很多人都看到了。唯獨你不在場。這樣也好。祝你安好。夏曉?！?br>
康睦把那張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他打開了很久沒用的那個微信號。

那是他專門用來聯系她的號。

她的頭像還在，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畫。

她的朋友圈已經半年沒有更新。

康睦找到周琳的微信，發了一條消息。

“她現在還好嗎?！?br>
周琳過了很久才回。

“康總，夏老師讓我別跟你多說。但我還是想說一句?！?br>
康睦盯著屏幕。

“她以前畫過一個系列，叫《沉沒》。畫了兩年，沒辦成展。你大概不知道吧。”

康睦沒有回復。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她畫過那個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