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三種選擇
帕米高原,一直流傳著一個古老的規矩。
男人若想求娶心儀的姑娘,就要親手縫制一面風馬旗,是為婚旗聘禮。
我三十歲生日這天,男友顧硯深為婚旗開封“旗開得勝”舉辦了升掛禮。
鄉親鄰里們誦經祝福。
我也跟著心旗搖曳。
終于輪到我上前接旗時,顧硯深的兄弟們卻在一旁刻意將聲音壓低。
“你真要獻旗給卓瑪,不擔心姜阮姐找你鬧啊!”
“當心,姜阮姐性子烈,會屋頂著火。”
下一瞬,他云淡風輕,語氣里滿是篤定。
“放心,姜阮非我不可,哄哄就好。”
“你們知道,高原的女兒,三十歲意味著什么,就算她知道了,也無非兩個選擇,第一,坦然接受。第二,跟我鬧一場后自己找個臺階下……”
“而且,婚姻給姜阮,婚旗給卓瑪,也算彌補……虧欠。”
原來。和我的婚姻,是對卓瑪的虧欠?
三十歲是什么十惡不赦嗎?
哄哄,就該感恩戴德?
胸口堵的慌,可我沒哭。
顧硯深,你錯了,我不是非你不可。
我也可以有第三種選擇的。
所以,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
……
消息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清脆。
我平靜地將手機鎖屏,揣進沖鋒衣的口袋里。
“姜阮姐,你發什么呆呢?”
顧硯深的兄弟周浩透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卓瑪的升旗禮都結束了,還不快過來沾沾喜氣?”
我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瑪尼堆。
顧硯深正站在那里。
他穿著我親手給他挑的藏青色沖鋒衣,身姿挺拔。
他的身旁,站著嬌小可人的卓瑪。
卓瑪的手里,緊緊攥著那面嶄新的風馬旗。
旗面上的圖騰,是神得祝福。天長地久。
那是顧硯深熬了三個通宵,才做出來的。
我走過去,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阮阮姐,你別生氣呀。”
卓瑪見我走近,立刻往顧硯深身后躲了躲,像是一只受驚的小鹿。
“硯深哥非要給我縫這個做祈福旗,我手笨,攔不住他。”
“你要是介意,我還給你就是了。”
她說著,作勢要把旗子遞給我。
可她的手指卻死死捏著旗桿,指節都泛白了,根本沒有松手的意思。
顧硯深一把按住她的手。
他轉過頭,眉頭微皺地看著我。
“姜阮,一面旗子而已,卓瑪馬上要參加非遺文化展,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作品。”
“你一個外行,也沒用。”
“再說了,我們的婚期不是定在半個月后嗎?到時候我給你買個現成的,比這個好十倍。”
買個現成的。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心里只覺得荒謬。
在高原,親手縫制的風馬旗,是男方求娶心上人的最高禮節。
他把這份最高禮節給了別的女人,卻讓我去要一個現成的。
“深哥說得對啊。”
周浩在一旁幫腔,笑得有些諂媚。
“姜阮姐,你都三十了,哪里會講究這些小姑娘才在意的東西。”
“卓瑪妹妹正是愛做夢的年紀,你當嫂子的,大度點嘛。”
其他幾個兄弟也跟著起哄。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我曾經把他們當親弟弟一樣照顧的人。
現在,他們全都站在了卓瑪那邊。
因為卓瑪年輕,活潑,會撒嬌,會叫他們哥哥。
而我,只是個“三十歲的老姑娘”。
“我沒生氣。”
我淡淡地開口,聲音被高原的風吹得有些散。
“旗子既然是送給卓瑪的,那就好好收著。”
顧硯深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平靜。
在他的預想里,我應該會大鬧一場,然后他再施舍般地哄哄我。
“你真沒生氣?”
他狐疑地打量著我,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
“沒有。”
我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毫無波瀾。
“那就好。”
顧硯深松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輕松起來。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他伸手想要揉我的頭發,被我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姜阮,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
“我累了,先回去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你站住。”
顧硯深在身后厲聲喝道。
“今天大家都在興頭上,你非要掃興是不是?”
我沒有停下腳步。
“深哥,嫂子不會真氣著了吧?”
周浩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顧硯深沒有追上來。
“隨她去,慣的毛病。等她自己想通了,自然會乖乖回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