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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載月赴長風
沈令儀扶著案幾站了許久,腕上的傷口又裂了,白紗被血浸出暗紅,像雪地里殘敗的梅。
她低頭看了一眼,只覺得麻木。
再熬六日。
剛回寢殿,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小太監立在門外,尖著嗓子道:“太子妃娘娘,蘇側妃說今日天好,想去馬場散心,請娘娘一道過去。”
京郊馬場。
冬日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蘇明月鬧著要騎馬,說是在屋里悶壞了。
她挑了馬場里最高大的那匹雪色駿馬,可試了幾次,都因個子嬌小而上不去。
宮人們圍著,沒一個敢上前。
蘇明月便將目光落在了沈令儀身上,笑得甜軟無害:“姐姐,你能幫我一下嗎?”
沈令儀的目光在那匹馬上停了一瞬。
那是追風。
是顧逢恩當年送她的及笄禮物,一匹西域來的小馬駒,被她養到大,性子溫順得很。
她沒說話,蘇明月卻已拉住她的手,撒嬌般晃了晃。
“姐姐,你蹲下來,讓我踩一下背就好。”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讓當朝太子妃,跪下給她做馬凳?
沈令儀看著蘇明月那張純真無邪的臉,心里沒有半分波瀾。
她緩緩彎下膝蓋,在無數道或驚愕或鄙夷的目光中伏低了身子。
蘇明月踩上她的背,刻意用力踩著沈令儀,仿佛要將她踩進塵埃里。
“姐姐,你再穩一些。”
蘇明月輕笑著,終于坐穩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馬性子烈,我一個人怕是駕馭不來,勞煩姐姐替我牽著馬,陪我走一圈吧。”
她將韁繩扔到沈令儀手里,語氣理所當然。
沈令儀攥著韁繩,一聲不吭地走在前面,成了一個真正的馬童。
背后是蘇明月壓抑不住的,愉悅的笑聲。
沈令儀心如止水,十分平靜。
她只要熬過這幾日,就能永遠離開這里,這些屈辱她都可以忍受。
可就在這時,身后的追風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馬身驟然揚起!
沈令儀反應極快地想去拉緊韁繩,可那韁繩卻緊緊纏上她的手腕和身體!
巨力襲來,她整個人被帶得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馬匹瘋了似的朝前狂奔,韁繩繃得筆直,將她拖在地上。
啊——!
尖銳的石子劃破衣衫,嵌入皮肉,劇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風聲與馬蹄聲在耳邊呼嘯,她甚至能聽見蘇明月在馬背上,發出的肆意又暢快的笑聲。
“姐姐,你可要抓穩了!”
沈令儀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拖散架了,意識在劇痛中漸漸模糊。
就在她以為自己真的要死在這里時,一道玄色身影如驚鴻掣電,飛快從一側沖出。
蕭若謹不知何時出現,他一腳踹在追風的腹部,那發瘋的馬發出一聲哀鳴,重重倒地。
韁繩松開,沈令儀的身體因慣性滾出好幾米,終于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