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喜宴上站起來，騎了四十分鐘摩托，從變形的車里把她扒了出來。
走廊里安靜得只?？照{的嗡嗡聲。
裴霽靠在墻上，閉上了眼睛。
葉建邦和周蕓趕到醫院的時候，手術還沒結束。
周蕓一看到裴霽滿身血的樣子，腿一軟蹲在了地上。葉建邦扶著她，自己的嘴唇也在抖。
"霽子……棠棠她怎么樣了？"
"進去四個小時了。"裴霽睜開眼，"右腿開放性骨折，左膝髕骨碎了。醫生說要打鋼板。"
周蕓捂著嘴嗚咽。
葉建邦站在那里，臉上的肌肉繃成一團，半天擠出來一句："那個姓鐘的呢？"
"跑了。"裴霽語氣平淡，"駕駛座是空的，他自己爬出來跑的。"
葉建邦的臉灰了。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霽子，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葉建邦沒管好自己的閨女——"
裴霽一把把他拽起來："叔，你跪我沒用。棠棠還在里面。"
凌晨三點，手術室的燈滅了。
主刀醫生推門出來，摘了口罩，臉上全是倦意："手術很成功，鋼板鋼釘都固定好了。但是——"
他頓了一下，看了看裴霽和葉建邦。
"她的雙腿神經損傷比較嚴重，術后能不能恢復正常行走……目前不好說。最壞的情況，可能要坐輪椅。"
走廊里安靜了三秒。
周蕓暈了過去。
葉建邦像被人抽走了骨頭，靠在墻上往下滑。
裴霽站在原地，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康復訓練什么時候可以開始？"他問。
醫生看了他一眼："術后兩周拆線，一個月后可以嘗試被動訓練。但這個過程很漫長，半年到一年，甚至更久。需要有人全程陪護。"
"我來。"裴霽說。
2
葉棠是在第三天醒過來的。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花板上日光燈的白光直直打在她臉上。鼻腔里塞著氧氣管，手背上扎著留置針，床頭掛著兩袋輸液?？諝饫镉邢舅筒恢朗裁此幐嗷煸谝黄鸬臍馕?。
她試著動了一下。
上半身可以動。
然后她試著動腿。
什么感覺都沒有。
她低頭看了一眼——被子下面，兩條腿被支架固定著，裹著厚厚的繃帶和石膏，像兩根白色的柱子。
記憶碎片一片一片地回來了。
高速公路。大霧。鐘弈的手握在方向盤上。她說開慢一點。他說沒事。然后輪胎打滑了，方向盤失控，車頭撞上了隔離帶——
巨大的撞擊聲。安全氣囊彈出來悶住了她的臉。然后是腿部傳來的斷裂聲，像踩碎了一把干樹枝。
她記得自己叫了一聲鐘弈的名字。
沒有人回答。
她歪過頭看駕駛座——車門開著，座位上空空蕩蕩。
然后是裴霽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棠棠，你能聽到我嗎？我是裴霽。"
為什么是他？
病房的門開了。
裴霽端著一個保溫桶走進來，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口卷到前臂中段。他的右手手掌纏著紗布，左手端著保溫桶。
他看到葉棠睜著的眼睛，步子頓了一下。
然后他走過來，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彎腰查看了一下輸液的滴速。
"醒了？"
葉棠盯著天花板，沒說話。
裴霽擰開保溫桶的蓋子，用勺子攪了攪里面的粥："醫生說你術后頭三天只能吃流食。我熬了小米粥，放了一點紅棗。你先喝兩口。"
葉棠沒動。
裴霽把粥碗放下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安靜了大概兩分鐘。
葉棠的聲音啞得不像她自己的："鐘弈呢？"
裴霽的表情沒變。
"不知道。出事之后沒聯系過。"
葉棠的眼睛紅了。不是那種慢慢變紅，是一瞬間，像有人在她眼眶里點了一把火。淚水順著眼角滑進耳朵里，她也不擦。
"我的腿呢？"她聲音抖了一下。
裴霽沒有用那些"會好起來的""別擔心"之類的廢話。
他說："雙腿粉碎性骨折，打了鋼板。神經有損傷，能不能恢復正常走路，要看后面的康復。"
葉棠閉上了眼睛。
淚水從閉合的眼縫里擠出來。
"……你來干什么？"
裴霽看了她一眼。
"你是我媳婦。"
"我不是。"葉棠的聲音尖了起來，喉嚨因為長時間沒喝水而撕裂了一般，"婚沒結，證沒領，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