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囚鳥
結(jié)婚紀念日。
盛晚寧在廚房站了三個小時，做了滿滿一桌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蟹粉豆腐，全是霍司年愛吃的。湯在砂鍋里煨著，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的心卻一點點涼下去。
手機屏幕亮著，微信消息孤零零掛著——
“今晚有應(yīng)酬，不回來吃了。”
連句“抱歉”都沒有。
盛晚寧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平靜地盛了一碗飯，一個人坐在偌大的餐桌前，對著六道菜，一口一口吃完了這頓紀念日晚餐。
結(jié)婚三年，這樣的紀念日她過了三次。
第一年，她哭了一整晚。第二年，她砸了一套茶杯。第三年，她學(xué)會了安靜吃飯。
人果然是會習(xí)慣的。
她收拾完碗筷，擦干凈灶臺，把沒動過的菜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動作熟練，表情平靜，像一個被設(shè)定了程序的機器人。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姐姐盛晚棠。
“寧寧，睡了嗎？”
盛晚寧擦干手上的水，聲音不自覺放柔了：“還沒呢，剛收拾完。姐，你嗓子怎么啞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這三秒鐘的沉默像一根針，隔著電話線扎進盛晚寧心里。她和姐姐從小就有一種說不清的感應(yīng)，姐姐難過，她會心悸；姐姐受傷，她會莫名發(fā)抖。
此刻她的心猛地揪緊了。
“姐，出什么事了？”
“……傅衍之回來了。”
盛晚寧的手指收緊，指節(jié)泛白。
傅衍之，她的**。盛家的贅婿，商界最年輕的黑馬，同時也是——
結(jié)婚四年來，讓姐姐獨守空房整整三年的男人。
“他說了什么？”
“他說他需要一個妻子出席明天的董事會，讓我配合一下。”盛晚棠的聲音很輕，像一片枯葉落在水面，“寧寧，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嗎？他進門的時候，我竟然下意識想說‘歡迎回來’。”
盛晚寧閉了閉眼。
她聽得懂姐姐話里的自嘲。那不是歡迎丈夫回家的妻子，那是一個等待主人偶爾想起的寵物，在面對施舍時的本能反應(yīng)。
“姐，你還要忍下去嗎？”
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盛晚棠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讓人難受：“不忍又能怎樣呢？盛家和傅家的合作千絲萬縷，我要是提出離婚，爸爸第一個不會同意。”
盛晚寧攥緊了手機。
她知道姐姐說的是實話。她們的父親盛世安，盛氏集團的掌門人，一輩子把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當年讓大女兒招贅傅衍之、讓小女兒嫁給霍家獨子，哪一樁不是精打細算的商業(yè)聯(lián)姻？
“寧寧，別擔心我。”盛晚棠打起精神，反過來安慰她，“姐習(xí)慣了。倒是你，霍司年對你好嗎？”
盛晚寧看了一眼空曠的客廳，水晶燈的光冷冰冰地打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塵不染，沒有一絲人氣。
“挺好的。”
她說謊了。
姐妹倆又聊了幾句，掛斷電話時，盛晚寧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璀璨的夜景，忽然覺得這棟價值千萬的婚房，和一座華麗的監(jiān)獄也沒什么區(qū)別。
姐姐被困在傅衍之的冷漠里，她被困在霍司年的忽視里。
一樣是囚鳥。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鎖屏壁紙是她和姐姐的合照。那是三年前的夏天，她結(jié)婚前一天，姐姐帶她去海邊散心。照片里兩個人赤著腳踩在沙灘上，笑容燦爛，眼睛里有光。
那時候她們還不知道，婚姻會把那些光一點一點磨滅。
盛晚寧把手機翻過去，深吸一口氣。
她忽然很想去見姐姐。
哪怕只是坐在一起不說話，也好過各自在空房子里煎熬。
她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剛走到玄關(guān)，電子門鎖忽然發(fā)出開鎖聲。
門從外面推開，帶進來一陣清冽的**水味道。
霍司年站在門口，西裝搭在臂彎里，領(lǐng)帶松松垮垮地掛著，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解開，露出線條凌厲的鎖骨。他的五官在廊燈的陰影里顯得愈發(fā)深邃，眉眼間帶著幾分酒氣幾分倦怠，卻依然英俊得讓人挪不開眼。
盛晚寧腳步頓住了。
“要出去？”霍司年的目光掃過她手里的車鑰匙，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嗯。”
她沒解釋去哪，他也沒追問。
這樣的對話在他們?nèi)甑幕橐隼镏貜?fù)了無數(shù)次。不問去處，不詢歸期，他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