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林總**，我是星辰傳媒的客戶經理趙穎，很高興認識您。"
微笑，得體，標準的乙方話術。
我看著她。
三年。
人沒怎么變。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
只是現在這個笑是沖著"甲方爸爸"笑的。
我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
"你好。"
兩個字。
她愣了一下。
是那種聽到聲音后大腦高速運轉的愣。
然后她的眼睛從我臉上掃過——額頭、眉毛、鼻梁、嘴唇。
一寸一寸地看。
笑容從她臉上褪去的過程很慢。
先是嘴角僵住。
然后是眼神變了。
最后是整個人定格。
"……林遠？"
聲音很輕。
我沖她點了點頭。
"好久沒見。"
她的手還在我手里。
我能感覺到她的指尖在發(fā)涼。
空氣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三秒鐘里，她的表情變了四次。
震驚。茫然。尷尬。以及某種我看不太懂的復雜。
她猛地抽回手。
"你……你怎么在這里？"
"我在這上班啊。"我說，語氣很平淡。
"你就是……那個林總？"
"我姓林啊。"
她往后退了半步。
臉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
旁邊的老陳這時候湊上來了，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
"哥，剛才那邊有人找你，說是……"
他看了眼趙穎，又看了看我。
"嗨，打擾了打擾了。"
然后退開兩步，但沒走遠。
我知道這小子在旁邊豎著耳朵呢。
趙穎站在原地，手里的紅酒杯輕微地晃動著。
酒液在杯壁上畫出淺淺的波紋。
她深吸了一口氣。
"林遠，我沒想到……你現在做得這么好了。"
"還行吧。"我把空盤子放在旁邊的桌上，"你呢？還在星辰傳媒？"
"嗯……對，還在。"
她的聲音不太穩(wěn)。
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大概會尷尬到找個地縫鉆進去。
但趙穎畢竟是做客戶出身的，穩(wěn)得住場面。
她很快調整了表情，重新掛上一個有點生硬的笑。
"真巧啊，這世界真小……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我一直不知道你在這邊……"
"三年前回來的。"
"那……你過得挺好的？"
"還行。吃得飽穿得暖。"
我發(fā)現自己此刻的心態(tài)出奇地平靜。
不恨，不氣，不酸。
就是一種看到已讀不回的快遞短信時的心態(tài)——哦，這東西還在啊。
"我……"趙穎張了張嘴，好像想說點什么。
這時候她身后有人叫她。
"趙穎！周總來了，快過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又轉過來看我。
眼神里有猶豫，有不安，還有一點點我不太確定的東西。
"那個……我先過去一下。"
"嗯，去吧。"
她轉身走了。
步子明顯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走出五六步遠的時候，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被自己的高跟鞋絆倒。
她沒回頭。
老陳瞬間出現在我旁邊。
"看到沒看到沒看到沒？她臉色！"
"看到了。"
"你不激動嗎？"
"有什么好激動的。"
"三年前扔你蛋糕的女人，今天端著酒杯來跪舔你，你不激動？"
"我激動有什么用，帝王蟹又不會多給我一只。"
老陳看我的表情，好像在看一個異類。
"哥，你是不是沒有感情的。"
"有，我對帝王蟹很有感情。"
我又往自助餐臺走去。
但走了兩步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趙穎離開的方向。
她說的"周總"。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星辰傳媒姓周的總監(jiān)只有一個。
周浩。
就是三年前趙穎生日那天，接走我蛋糕的那個男同事。
他升總監(jiān)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