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耳朵不好。
總聽不見和我有關的事。
小時候我在廚房被熱油燙傷，哭著喊他，他坐在客廳看戲，事后攤手說：“爸沒聽見啊。”
中考那天，他又沒聽見我說牛奶里有芒果，害我過敏進了醫院。他反倒嘆氣：“爸又不是故意的，你非要把家里鬧散才滿意嗎？”
后來他摔傷了腿，耳朵更不好了。
明明是我停學打工伺候了他五年，他卻把賠償款和老宅都給了弟弟江懷安。
還當著親戚說。
“是懷安陪我熬過來的，當爸的心疼，這些東西該給他。”
江懷安靠著孝子人設在網上漲了不少粉。
我當場氣到暈過去，醒來后拿出護理記錄和繳費單自證。
可他那些粉絲罵我搶家產，把我堵在樓下推**階。
再睜眼，我回到了中考結束那天。
1
“**只是沒聽見你說會過敏，又不是存心害你，是不是他現在從樓上跳下去，你才肯消氣？”
“行，我這就跳，省得你天天說我偏心！”
聽到這句話，我手背上的針頭都疼了一下。
病房門口，我媽抓著我爸的胳膊，班主任和兩個同學站在床尾，臉上寫著為難。
我很快明白，我重生了。
時機不算好。
中考已經結束，我因為過敏缺了最后一科，重點高中沒了指望。
班主任來勸我復讀一年，說我底子好，明年肯定能考上。
上輩子就是這時候，我爸忽然捶著窗戶說要**。
老師同學嚇得去拉他，我也怕他真出事，再沒敢提復讀。
回家后，我媽讓我懂事，說家里供不起我再讀一年。
我十五歲就去餐館洗盤子，后來又給人送外賣，一邊養活自己一邊給家里交錢。
江懷安讀私立高中，學鋼琴，補英語，買最新的球鞋。
我問為什么，爸說他耳朵不好，沒聽清我也想讀書。
重活一次，我不想再把人生交給他的耳朵。
“江寧，你說句話。”
江懷安站到我床邊，皺著眉推我肩膀。
“爸都要因為你**了，你還裝死？”
我抬手拍開他。
“別碰我。”
他臉色一變，我順勢按住耳朵，茫然看向四周。
“你們在說什么？”
“我聽不見。”
病房里安靜了一瞬。
我爸先急了，手從窗戶上縮回來，沖到床邊張嘴。
我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故意偏過頭。
“這位叔叔，你離我遠一點，我真的聽不見。”
班主任反應最快，趕緊叫醫生。
醫生檢查完，又問我幾個問題。我只看著他的口型搖頭。
他把病歷夾合上。
“受刺激后出現短暫性聽力障礙也有可能，建議做進一步檢查。家屬注意，別再刺激孩子。”
我爸的臉像被熱鍋熏過，紅一陣白一陣。
江懷安尖著嗓子喊：“裝的，她肯定是裝的，她就是想讓你們心疼她。”
我聽見了。
但我看向他，露出疑惑。
“這位***嘴巴動得好快，是在罵我嗎？”
同學宋可沒忍住笑出聲，又立刻捂住嘴。
我爸更急，拿起紙筆寫下一行字。
**不是故意的，你別鬧了。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也拿過筆寫。
那我復讀。
我爸拿筆的手停在半空。
班主任立刻說：“對，孩子現在這種情況，更要給她一個穩定環境。復讀手續我可以幫忙辦，今天先讓家長簽字。”
我爸最愛臉面。
他剛在老師和同學面前演了半天慈父，如今我的耳朵聽不見，全病房的人都看著他。
他只能咬著牙，在復讀申請上簽下名字。
2
出院那天，我爸把我接回家。
車上他一路講道理。
“寧寧，爸知道你委屈，可家里條件一般，你弟弟也要上學。”
“復讀不是小事，你要想清楚，別到時候考不上又怪我們。”
我看著車窗外，沒有半點反應。
我媽用胳膊碰他。
“你跟她說這些有什么用，她現在不是聽不見嗎？”
我爸被噎住，抿著嘴開車。
回家后，他把我安排在雜物間。
我的房間早被江懷安改成琴房，他說要練琴比賽。
上輩子我鬧過，我爸說我不懂事，弟弟學藝術燒錢，他壓力大，讓我體諒。
這次我站在雜物間門口，抱著書包不進去。
我媽拿紙寫。
家里沒空房，先住這里。
我也寫。
我要原來的房間。
江懷安坐在琴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