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家人。
我從來都是外人。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口，幾個穿急救服的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快步沖進來。
“病人在哪？什么情況？”為首的中年男醫生語速極快。
“醫生在這！我妹妹懷孕了，從樓梯上摔下來，流了很多血！”江逸辰語無倫次。
“求你保住孩子！”
醫生點頭，快步蹲到江美琪身邊，戴上聽診器。
“懷孕多少周？平時有產檢嗎？”
江美琪氣若游絲：“剛……剛查出來，兩個月……”
醫生“嗯”了一聲，隔著裙子按壓她的腹部。
他的眉頭一點點皺緊。
“流血量多大？持續多久了？”
“就……剛摔完才開始的……”江美琪眼神飄忽。
醫生沒再追問，轉頭看向江逸辰：“家屬搭把手，把外套拿開，我看看傷情?！?br>西裝外套拿開后，淺粉色針織裙緊貼身體，腹部那道圓潤隆起的弧度在面料下無法隱藏。
那絕對不是懷孕兩個月的肚子。
哪怕不懂醫學的人也能看出來。
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在江美琪的臉和腹部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
客廳瞬間安靜。
只剩下儀器的滴滴聲和周惠芳壓在喉嚨里的抽泣。
江逸辰也順著醫生的目光看向那個肚子，臉上的焦急一點點凝固。
周惠芳的哭聲戛然而止。
中年醫生緩緩站起來，拍了拍手，語氣平靜到近乎刻板。
“從樓梯摔落導致懷孕兩個月流產，醫學上不成立?！?br>他頓了一拍。
“這位病人的腹部形態和宮底高度，我從醫二十三年，目測判斷妊娠至少八個月以上?！?br>“你們確定她是剛懷孕？確定是流產而不是即將早產？”
空氣死了。
江逸辰的表情徹底僵住，從極致的暴怒切換到極致的空白。
他死死盯著江美琪的肚子，像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妹妹。
周惠芳顫抖著手指指向女兒，嘴唇哆嗦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八……八個月？美琪，你到底瞞了我們什么？”
江美琪在醫生說出“八個月”的瞬間就僵了，臉上的痛苦表情碎裂開來，露出底下的驚慌。
她拼命搖頭：“不是的……醫生你搞錯了，我才兩個月，是摔得太重腫起來了！”
“是蘇念推的我！都是她做的！跟我沒關系！”
她還在堅持那套謊言，還在往我身上潑臟水。
可這一次，連一直無條件信她的江逸辰和周惠芳，都不信了。
醫生的耐心顯然耗盡，皺了皺眉。
“我是市中心醫院婦產科副主任，從事婦產科二十三年，孕周判斷不會有誤?！?br>“八個月以上的胎兒摔落可能早產，但絕不是孕早期流產的癥狀?！?br>他指了指地上的血跡，轉頭對身邊的小護士說：“取樣?！?br>小護士蹲下身，用棉簽蘸取暗紅色液體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指尖捻了捻。
她抬頭看向醫生，語氣篤定：“主任，這不是人血。腥氣很重，凝固狀態也完全不對，像禽類血液?！?br>禽類血液。
我瞬間想通了所有事。
三天前，周惠芳讓保姆買了兩只黑公雞在后院放血，說是從大師那里學來的鎮宅法。
當時我只覺得膈應。
沒想到那些雞血被留了下來，成了誣陷我的道具。
江逸辰喃喃重復著“禽類血”三個字。
他看看地板，看看江美琪，最后看向身邊的周惠芳。
周惠芳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心虛、尷尬、慌亂，混在一起，不敢與兒子對視。
江美琪徹底慌了，伸手抓住江逸辰的褲腿。
“哥，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害怕……我怕你們知道了會不要我……”
“你——”江逸辰指著她，手指顫抖，“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江美琪只是哭，拼命搖頭，死不開口。
救護車最終還是把她抬上了擔架。
江逸辰跟著去醫院，周惠芳魂不守舍地跟了上去。
臨走前，江逸辰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到極點。
他嘴唇動了動：“你也來醫院?！?br>沒有道歉。
仿佛剛才的暴力和誣陷都沒發生過。
我站在客廳中央，腳下就是那攤可笑的雞血，一步都沒挪。
“蘇念！趕緊上車！別耍小性子！”他見我不動，語氣變得不耐煩。
“我去醫院做什么？”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