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遠第一，給他換手機。”
媽**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掩不住的喜悅。
我端著飯碗的手頓了一下。期末成績今天出的，我也是第一。年級第一。
“再帶他去三亞玩幾天，正好放假。”爸爸接話，語氣里是難得的大方。
弟弟林知遠坐在沙發上，翹著腿刷手機，頭也不抬地笑了一聲：“那必須的。”
我低頭扒了一口飯。
沒人問我考了多少分。沒人看我一眼。
十八年了，我已經習慣了。
1.
晚飯后，媽媽拿出手機給弟弟看型號。
“這款怎么樣？5000多，最新的。”
弟弟湊過去，“行，就這個。”
我把碗筷收進廚房，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客廳的笑聲。
“知意，洗完把垃圾倒了。”媽媽喊了一句。
“好。”
我沒回頭。
弟弟的成績單被媽媽拍了照，發到家族群里。幾十條消息涌進來，全是夸獎。
“知遠真棒！”
“這孩子有出息！”
“像**，聰明！”
我的成績單在書包里，沒人問過。
我也沒拿出來。
洗完碗，我回到房間，關上門。
桌上攤著一張紙——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省賽成績單。全省第三。
下個月是全國決賽。
我把成績單疊好，打開抽屜。里面躺著十二張證書，從初二到現在，一張一張摞起來。
省一等獎。全國三等獎。省第一。全省第三。
沒有一張被掛在墻上。
弟弟的獎狀在客廳，鑲著金邊的相框，“三好學生”四個字格外醒目。
我關上抽屜。
手機震了一下，是班主任發來的消息：“林知意，年級第一，保持住，決賽加油。”
我回了一個“謝謝老師”，把手機放到一邊。
門外傳來弟弟的聲音：“姐，你考多少？”
我愣了一下。
他破天荒地問了？
“還行。”我說。
“我第一。”他的聲音里帶著炫耀，“全校第一。”
我沒回答。
“你呢？進前十沒？”他又問。
“進了。”
“哦。”他好像失去了興趣，腳步聲遠去。
年級第一，全校第一——我們考的是同一張卷子。他不知道我也是第一。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第二天，爸爸在飯桌上提起學費的事。
“知遠下學期要上物理競賽班，一學期一萬二。”爸爸看了媽媽一眼，“家里最近緊張，知意，你那個……什么班，要不先停一停？”
我拿筷子的手頓住了。
“什么班？”媽媽問。
“她之前報了個什么……畫畫班還是什么的。”爸爸含糊地說。
那是競賽培訓班。我自己在網上找的資料，培訓費是我用壓歲錢交的——如果那些壓歲錢真的被“媽媽幫我保管”之后還存在的話。
“停了吧。”媽媽想都沒想，“女孩子學那些干嘛。”
“嗯。”我說。
弟弟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點笑。
我低下頭，把那口飯咽了下去。
晚上，外婆打電話來。
“意意，考得怎么樣啊？”
這是這兩天第一個問我成績的人。
“年級第一，外婆。”我說，聲音有點啞。
“好好好！外婆就知道意意最棒！”外婆在電話那頭笑，“外婆給你存著呢，以后你用。”
“什么？”
“外婆給你留了點東西。等你上大學的時候再告訴你。”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意意，好好學，外婆相信你。”
“嗯。謝謝外婆。”
掛了電話，我站在陽臺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客廳里，媽媽還在和弟弟研究去三亞的行程。
我轉身回了房間，打開抽屜，把成績單壓在最下面。
2.
七月十六日，我的十八歲生日。
早上起來，客廳空蕩蕩的。桌上放著一張紙條和一百塊錢。
“意意，爸媽今天加班，自己買個蛋糕吃。——媽”
我把紙條疊好，裝進口袋。
一百塊。
兩個月前，弟弟過生日。爸媽請了一桌親戚，在酒店開了包間，蛋糕是三層的，上面插著十六根蠟燭。
舅舅舅媽來了，姑姑姑父來了，連隔壁的王叔叔都來了。
大家圍著弟弟唱生日歌，媽媽拍照片，爸爸發紅包。
那天，我在廚房幫忙洗水果。
沒有人叫我出去一起唱歌。
我拿著那一百塊錢出了門。
樓下的蛋糕店，四寸的草莓蛋糕，六十八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