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路------------------------------------------。灰布長衫的肩頭落了幾片桂花，它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尊被人遺忘在路邊的雕塑。路過的人沒人多看一眼——在老街區，一個老人站在路燈下，太正常了。“查到了。”老陳看見她，開口了，“顧衍之，三十三歲，揚州人。江北顧家獨傳，師從顧明堂。三天前到杭城，住清河坊一家民宿。沒有發現其他同行。顧明堂這個人，我師父提過沒有？”。那段時間對它來說大概是半秒不到，但秋柒知道這是它在檢索內置的記憶索引——老陳體內封著她十年來慢慢存入的信息，相當于一個**檔案庫。“沒有。”老陳說，“老陳的記憶里，沒有這個名字。”。她換了個問題：“老陳，七年前的七月十五，我在哪里？”。。活偶的臉是樟木雕的，做不出太復雜的表情，但她分明看見老陳的下顎在微微顫動——像是想說話，卻被什么堵住了。“你不能說？小姐，那年的七月十五，老陳不在您身邊。你在哪里？去杭城的路上。”老陳說，“那天您讓老陳去接一個人。接誰？”。這次沉默更長。，指著西湖對岸的一個方向：“小姐，那個地址。”
“哪個地址？”
“孤山路十七號。”
秋柒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孤山的方向，保俶塔的輪廓在夜色里像一管瘦筆。
“那年七月十五，您讓老陳去孤山路十七號接一個人，”老陳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奇怪——像是在努力沖破什么，“那個人是——”
一聲脆響。
從老陳的喉嚨里傳出來的。很細，像蠶絲被剪斷的聲音。
老陳的身體晃了晃，然后穩住了。它低下頭，黑曜石的眼珠恢復了正常的色澤。
“小姐，”它說，“您剛才問了什么？”
秋柒看著它。
禁言絲。有人在她做的偶體內埋了禁言絲，一旦觸及某個特定信息就會自動崩斷，同時抹去偶的即時記憶。這種手法需要對活偶構造的深入了解——不是隨便哪個傀儡師能做到的。
而她從未給老陳埋過禁言絲。
“沒什么。”秋柒說，“老陳，幫我查一件事。”
“小姐請說。”
“二十年前，杭城的傀儡師里，有沒有一個人姓秋。”
老陳微微偏了偏頭：“小姐是懷疑……”
“我師父說我是撿來的孤兒。她從沒提過我的父母。”秋柒的聲音很平，“但一個揚州來的陌生人，帶著一尊據說跟我有關的偶，問了一個我自己都答不上來的問題。這不合理。”
“不合理的事，往往有一個合理的答案，”老陳說，“只是那個答案被人藏起來了。”
秋柒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做了一個決定。
“明天，我們去孤山路看看。”
“孤山路十七號，”老陳說，“我在地圖上查不到這個地址。”
“我知道。”秋柒抬頭看了一眼保俶塔。七層。師父說過杭城有八層塔，有一層一般人看不見。
她以前以為那是比喻。
現在她不確定了。
“不管它存不存在，總有一條路叫孤山路。”她說，“去了再說。”
一前一后往回走的時候，經過北山路的一排**老別墅。秋柒忽然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路邊的法國梧桐。樹干很粗，一個人藏在后面綽綽有余。
“怎么了？”老陳問。
秋柒盯著那棵樹看了三秒，然后收回目光。
“沒什么。走吧。”
她們走后，那棵梧桐樹后面確實走出來一個人。連帽衫，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那人雙手插在口袋里，目送著一人一偶的背影消失在北山路的轉彎處，然后轉身往反方向走了。
腳步很輕。地上落了梧桐葉，踩上去會響。
但那人走過的地方，一片葉子都沒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