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按鍵一按就行。陳德福自己能用右手拿勺子，吃得慢，但不需要人喂。
張桂芳心想，看吧，沒她也行。
午飯她煮了面條，臥了個荷包蛋。陳德福吃了半碗，沒說什么。
但到了下午，問題來了。
兩點半，陳德福該做康復活動了。
林念在的時候，每天下午兩點到三點，雷打不動一個小時。她會把陳德福扶到床沿，一條腿一條腿地掰、揉、屈伸，手法很慢，力道均勻，每個動作重復多少次、每個關節往哪個方向轉，都有講究。
張桂芳以前從沒認真看過。
她覺得不就是揉腿嘛。
她把陳德福的左腿抬起來，往上一掰。
陳德福悶哼一聲，臉色發白。
"你輕點！"
"我還沒使勁呢。"張桂芳嘀咕了一句，換了個方向拽。
"疼疼疼！你往里彎干什么！"
陳德福的聲音尖了。他的右手死死抓著床欄，指甲都快嵌進鐵**了。
"那你說往哪兒彎？"
"念念從來不這樣弄我！她是順著來的，先捏，后面再慢慢掰！"
張桂芳把他的腿重重地放下來。
"又是念念念念念念。念念走了，你還叫她。她那手法是從哪兒學來的，電視上看的吧？我伺候你四十年，你嫌我，她伺候你三年，你念她好？"
陳德福不說話了。
他轉過臉，對著墻壁。
張桂芳賭氣不再做什么康復。她回到客廳看電視，把音量調到很大，蓋住了臥室里偶爾傳來的**聲。
陳強從下午三點打游戲一直打到晚上八點。中途出來倒了一杯水，路過臥室門口的時候掃了一眼**。
"爸，你還行吧？"
"嗯。"
"那行。"
他端著水杯又回去了。
晚上九點，陳德福需要上廁所。
以前林念用的是一套完整的流程。先把移動馬桶推到床邊，再用一根寬布帶兜住陳德福的腰，借力把他從床上轉移到馬桶上。整個過程大約十分鐘，林念一個人就能完成。
張桂芳不知道這些。
她在廚房翻了一圈也沒找到那根布帶。
"老頭子你忍一忍，我去找個東西。"
"我忍不了了！"
陳德福的聲音從臥室傳來，急切而窘迫。
張桂芳慌慌張張跑進臥室，一把去拽陳德福的胳膊。
她今年五十七，身體遠不如她自以為的那么結實。
陳德福一百四十斤，左半邊身子完全使不上勁。
她拽了兩下，沒拽動。
"陳強！你過來幫忙！"
陳強的房間里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按鍵聲，然后是一句極不耐煩的："等一下，馬上結束了。"
"你給我立刻過來！"
陳強拖拖拉拉地出來了，看到臥室的情況，皺了皺眉。
"怎么了？"
"**要上廁所，我一個人弄不動。"
兩個人費了半天勁，總算把陳德福挪到了移動馬桶上。
過程很不體面。
陳德福的褲子被扯歪了，臉漲得通紅，一直咬著牙不出聲。
張桂芳累得直喘氣，扶著腰站在旁邊，心里的那股不服輸的勁頭，開始有一點點動搖。
但也只是一點點。
她給劉桂蘭打了個電話。
"蘭蘭，念念走了你知道吧？"
"知道啊，今天你家不是挺好的嘛？"
"好著呢。"張桂芳把聲音提了一個調，"我跟你說，以前她在的時候吧，做事磨磨唧唧的，一個小時才能弄完的事兒，我二十分鐘就搞定了。"
"那你可真行。"
"我自己的男人我還照顧不了？"
她掛了電話，回廚房洗碗。
碗泡在冷水里，油膩膩的。
她想起林念每天洗碗都會先燒一壺熱水，加一點小蘇打，泡五分鐘再刷，碗干凈得能照出人影。
她擰開了水龍頭，冷水沖在手上，涼得她縮了一下。
第三天晚上出了事。
陳德福夜里醒了，想翻身，沒翻過去。
他的左半邊身子壓了太久，又麻又痛。
林念在的時候，每天夜里兩點會起來一次，幫他翻身，調整枕頭的高度，檢查他有沒有壓出紅印。
三年來，從來沒有一次缺席。
但張桂芳不知道還有這一道程序。
她睡在客廳的沙發上，打著呼嚕。
陳德福掙扎了半天，試圖自己翻過來，結果從床上滾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
張桂芳被驚醒，沖進臥室，看到陳德福趴在地上，半邊臉貼著冰涼的地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