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后是臥室里躺著的公公。
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
這三年她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身體早就習慣了。
是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疲倦。
她對陳婷的話沒有反駁。
對張桂芳的話也沒有回嘴。
她只是說了一句："好。"
這個字跟昨天一樣輕。
然后她走進了臥室，彎腰在陳德福耳邊說了幾句話。
聲音太小，客廳里的人聽不見。
陳德福的右手忽然攥住了她的袖子，攥得很緊。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紅了。
林念輕輕掰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氣才能完成的事。
"爸，您別擔心。"
她直起腰。
轉身拎起了床邊那個深灰色的行李箱。
拉桿拉開的時候，發出"咔噠"一聲。
很脆。
很輕。
像是什么東西斷了。
張桂芳看到行李箱的時候，愣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你這是干什么？"
林念拖著箱子站在客廳中間，圍裙已經疊好放在餐桌上，換了一件干凈的棉外套。
"媽，我回一趟娘家。"
"我媽最近身體不好，打了好幾次電話讓我回去看看。"
這是假話。
林念的母親去年就搬去了南方跟她弟弟住，根本不在這座城市。
但張桂芳不知道，也不關心。
"回就回吧。"
張桂芳低頭剝桃酥的包裝紙，語氣輕飄飄的。
"早就該回了。天天在家杵著，也沒見你做出什么成績來。"
陳婷斜了一眼那個行李箱，目光在箱子的大小上停了兩秒。
"嫂子，就回娘家看看，用得著帶這么大箱子嗎？"
林念說："多帶了幾件換洗衣服。"
陳婷哦了一聲，沒再追問。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機上，指甲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陳強的房門打開了。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家居服，頭發亂糟糟的，手里還捏著手機。
"你要走？"
"嗯。"
"那我爸誰管？"
林念看了他一眼。
"媽說了，她自己照顧。"
陳強回頭看了看客廳里正在吃桃酥的張桂芳，又看了看林念。
他揉了揉后脖子，說："行吧，那你早點回來。"
然后他退回了房間，門在身后"咔"一聲關上了。
就這樣。
沒有人問她要去幾天。沒有人問她到了報個平安。沒有人問她一個人拎得動拎不動那個箱子。
客廳里，張桂芳給陳婷倒了第二杯茶。
"走了好，清凈。"
她說。
劉桂蘭在旁邊嗑瓜子，笑著附和："年輕人嘛，在家待久了也該出去透透氣。"
林念把鑰匙放在了鞋柜上。
整串鑰匙，入戶門、臥室門、儲物間的小銅鎖，還有一把自行車鑰匙。
她彎腰系鞋帶的時候，余光看到了臥室的方向。
門開著一條縫，陳德福的臉對著這邊，嘴唇還在動。
她沒有回頭。
拖著行李箱出了門。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從棉外套的內袋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
本子已經很舊了，封面磨得發白，邊角卷起來。
她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記錄著日期、藥材用量、**時長和陳德福每天的身體反應。
最后一行寫著昨天的日期，后面跟著三個字。
"不記了。"
她把本子塞回口袋，走出了單元門。
3 癱瘓夜驚誰是真兇
外面在刮風。
十一月的風已經冷了，吹得她棉外套的領子直往脖子里灌。
她拖著箱子走到小區門口，右轉，鉆進了路邊一輛白色小轎車的副駕駛。
方玲在駕駛座上等著，暖風開得很足，杯架上放著兩杯熱奶茶。
"走了？"
"走了。"
方玲遞給她一杯奶茶。
"林念，我跟你說，你要是心軟回去，我跟你絕交。"
林念接過奶茶，沒喝。
"不回去了。"
方玲打著方向盤，車子駛出了小區。
后視鏡里，那棟灰撲撲的居民樓越來越遠。
六樓的窗戶黑著。
沒有人站在窗口看她離開。
張桂芳覺得照顧一個癱瘓老頭子能有多難。
林念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她看在眼里，心里只有一句話：矯情。
不就是喂個飯、擦個身、扶著上個廁所嗎？
她伺候了陳德福大半輩子，難道還不了解自己的男人？
第一天上午，一切還算順利。
白粥是電飯鍋煮